当然,或许更主要的原因是,菲利普斯也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他重新拿起公文,视线落回到纸面上:「那么,让我们回到正题。第52团和苏格兰场的增援部队到位后,什么情况下可以使用刺刀,什么情况下可以开枪,什么情况下充许军队介入,这些都需要在24小时内形成书面文件,以内务部的名义下发到曼彻斯市政当局。雷德格雷夫,你和你的下属————」
说到这里,菲利普斯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在年轻事务官的脸上停顿了一下:「你们负责起草这份准则,今天天黑之前,我要看到初稿。」
年轻事务官原本已经坐下,甚至在雷德格雷夫的低声劝慰下,把手里的钢笔重新捡了起来,在记事本上写了几个字母。
但当他听到「起草行动准则」这几个词从菲利普斯嘴里蹦出来的时候,笔尖猛地戳在纸面上,捅了个洞。
「您让我起草什么?」他抬起头,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菲利普斯。
雷德格雷夫几乎是下意识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想要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但已经来不及了。
「您让我来定义什么情况下可以对着一群饿肚子的人扣扳机?」年轻事务官将羽毛笔狠狠拍在桌面上,墨水瓶被震倒了,墨水倒在桌面上,顺着木纹肆意流淌:「您觉得我是什么?内务部的补充书记官?还是刽子手的学徒?行刑队的文书!」
「艾伦!艾伦·约瑟夫!」雷德格雷夫死死按住他的肩膀,试图把他摁回椅子上,但他的力气显然比不上一个被愤怒点燃的年轻人。
约瑟夫一把甩开他,椅子被带倒在地,砰的发出一声巨响。
他绕过桌子朝菲利普斯的方向冲过去,几位事务官起身试图拦住他,但年轻人的动作实在太快,直到他已经冲到距离菲利普斯只有几步远的地方时,才被雷德格雷夫从背后一把抱住腰,两人同时倒在地上。
「放开我!塞缪尔!放开!!!」
「你疯了吗?!」雷德格雷夫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会毁了自己的!」
「真是闹剧————」菲利普斯自始至终没有后退半步,他只是低头看了眼倒在地上的约瑟夫,理了理手中的文件,淡淡的说了句:「把他请出去吧。」
话音未落,走廊里又传来了脚步声,靴跟敲在大理石地板上,传出叮当的脆响。
会议室的门慢悠悠地推开,由于视线被桌子阻挡,约瑟夫只看到了按在门上的那只白手套。
黑色燕尾服,白手套,银鹰头手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