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布莱恩先生。」亚瑟开口道:「如果明天站在这里不是我,而是一位骑兵上校,您也要问他同样的问题吗?」
奥布莱恩愣了一下:「什么?」
「如果政府派来的不是警察,而是一队装备齐全的龙骑兵,您是否也会走到他们面前,问他们为什么把马刀带到谢菲尔德?」
奥布莱恩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知道亚瑟不是真的要和他较这个真,而是在提醒他,倘若警察控制不住局势,政府可不会坐视谢菲尔德失控。
「实话和您说吧。」亚瑟从裤兜里摸出白手套戴上:「白厅现在有很多人在等着看我的笑话,威斯敏斯特的情况其实和宪章协会差不多,里面既有暴力派也有道义派。而我的处境,和您也有异曲同工之处。在某种意义上,我们其实都可以算作广义的暴力派,我在伦敦塔执行过镇压任务,而您则是个巴贝夫主义者。但您也知道,这个世界变化的很快,三年前您还是宪章协会的暴力派领袖,但三年后,您却被奥康内尔和库珀衬托的仿佛是个道义派似得。而我呢,如果您足够了解白厅,足够了解内务部,那您迟早会明白,我其实是个温和主义者。」
奥布莱恩当然明白亚瑟是什么意思。
事实上,这也是他最不愿意承认的一点。
政治这个东西,向来不是看你自己怎么定义自己,而是看别人如何定义你。
十年前,大伙儿都说勃朗蒂尔·奥布莱恩是激进派中的激进派。
三年前,就连宪章协会内部,也有不少人认为奥布莱恩太过于激进。
可是现在呢?
当道义派的领袖们接二连三的被打倒后,奥布莱恩反倒成了那个主张理性斗争的人。
或者说,曾经主张打倒道义派的奥布莱恩,如今也轮到他被打倒的时候了。
历史有时候就是如此荒谬,昨日的激进派,就是明日的保守派,而今天的革命者,明天也会成为下一个时代该被打倒的对象。
亚瑟戴好手套,理了理身上的行装:「您在莱斯特的那场演讲,我都已经听说了。倘若宪章派都如您一般理智,那我完全可以保证今天不会有任何冲突发生。但我无法相信一个在您演讲时,带领莎士比亚旅」闯入会场,屡屡鬼哭狼豪中断演讲,甚至还叫嚣着让您双膝下跪的托马斯·库珀。」
「库珀?」听到这个名字,奥布莱恩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虽然他与库珀都是宪章派,但如果仔细划分,两人的政治理念实际上已经越来越远。
甚至可以说,在某些问题上,奥布莱恩宁愿和亚瑟这种政府官员坐下来谈,也不愿意和库珀争论。
「爵士。」奥布莱恩沉声道:「您不能因为一个人就否定理智的大多数。」
「在这个问题上,我的看法与您相反。」亚瑟摇了摇头:「奥布莱恩先生,您不能因为理智的一个人就无视一群人的疯狂。我知道今天来到谢菲尔德的很多人,都只是单纯想送霍尔贝里最后一程。」
「但是,奥布莱恩先生,现在的问题在于————」亚瑟顿了一下:「一个和平的集会,并不会因为大多数人希望和平,就自动变得安全。因为真正决定一场冲突的,往往不是九成九的普通人,而是剩下的那一小部分。我听说库珀在来谢菲尔德之前公开表示过一个有意思的观点,他说,谁敢背离费格斯·奥康内尔和《北极星报》所指出的道路,谁就决不会有丝毫的希望。奥布莱恩先生,在这样的情况下,你难道不觉得,要求警队保持克制实在是有些苛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