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几天看起来状态不好。”
莱昂纳尔实话实说:“太多人离开了。多雷,瓦格纳,卡尔,现在马奈……每个月一个。”
左拉叹了口气:“我们这个年纪,开始要送别上一代人了。之前你就送走了福楼拜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现在又是多雷和马奈……接下来还会有更多。”
莱昂纳尔忧伤地看着自己这位文学界的“兄长”,他当然也清楚左拉的死亡时间。
在1898年,左拉为犹太军官德雷福斯辩护后,就被法国的法庭判了一年的有期徒刑,随后就流亡去了英国。
一直到一年后,左拉才得以回国。但在1902年,他就死于公寓中的煤气中毒。
虽然有人怀疑左拉之死是被他政敌谋杀,但缺乏证据。
莱昂纳尔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才觉得紧迫。”
“紧迫?”
莱昂纳尔握紧手杖:“生命太短了。多雷还能画更多,马奈还能画更多,可他们没时间了。我不想等到五十岁才发现,想做的事还没做。”
左拉看了他一眼:“所以你开始学习击剑了?我在沙龙里听说,有人在梅里尼亚克的剑术馆遇见你了。”
“对。我三月份就去学了,现在是大师的儿子卢西安在教我。”
左拉笑了起来:“我以为你会选更温和的运动。”
莱昂纳尔摇摇头:“击剑最实用。而且能让我保持警惕。”
左拉点点头,没再多问。两人走到公墓门口,一辆马车在等着左拉。
左拉上车前说:“对了,龚古尔想组织一次晚餐,就我们几个,时间定在下周五,在他家。”
“好,我会去。”
左拉上车走了。莱昂纳尔则叫停了一辆出租马车,对车夫说:“去布日瓦尔,维阿尔多女士的莱弗雷讷庄园。”
马夫点点头,对于他们来说,大部分巴黎名人的住址都在脑子里记着呢。
马车驶过巴黎的街道。五月初的巴黎已经是春天了,树梢冒出嫩芽,街边的花摊摆出了盛放花卉。
人们也脱下厚外套,换上轻便的春装,充满活力。
可莱昂纳尔脑子里还是那些葬礼的场景——多雷朴素的墓地,马奈隆重的送行,还有他没能去的马克思的葬礼。
死亡不会因为春天到来就停下脚步!
他靠在车厢里,闭上眼睛。今年才过去四个月,还有八个月……
马车沿着塞纳河向西行驶,穿过布洛涅森林,道路两旁的田野渐渐开阔起来。
大约一个小时后,车夫勒住缰绳:“先生,莱弗雷讷庄园到了。”
莱昂纳尔下车,眼前庄园的铁艺大门敞开着,一条砂石车道蜿蜒通向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