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韩!”
“末将在!”
“军中如何看待此战?”
韩琼擡头看了一眼大王,回道:
“大王,我部上下早已秣马厉兵,整戈待战,随时等待大王下令。”
水汽中,赵怀安的声音传来:
“我要听实话!”
韩琼沉默了一下,迟疑说了句:
“就是大伙有点不理解,为何什么脏活累活,我们都干了,最后却还要被朝廷猜忌,好像我们就是那种被欺负的老实人!”
“再看看那些沙陀人吧!他们都是叛逆,是咱们的手下败将!现在反而欺到咱们头上,连那李克用都能和大王并齐了!”
“这样的朝廷还给他卖命作甚?不如咱们索性就撤回淮西,这关中如何,也和咱们没个关系。”赵怀安静静地听着,等韩琼说完后,才悠悠说了句:
“晓得我为何喊你来吗?因为这么多军将中,一多半都可能和你一个心思,可就只有你私下说的这番牢骚,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你晓得这意味什么?”
韩琼的脸一下就白了,他连忙大喊:
“大王,这话我是有说过,但从没有和下面人说,绝没有影响营中士气!”
赵怀安眯着眼,不说话,而是手指不断敲击着木桶边缘。
半天,赵怀安才沉声说道:
“按照军法,你在军中散有沮军之言,人头是要落地的!”
“但正如你说的,你还没有昏了头,还晓得自己私下说!”
“你也不用去找是谁报告的!我自己晓得是非,晓得谁忠心!”
“这样,这一次你带着拔山都作为先锋,你韩琼也给我亲上一线!明白吗?”
韩琼一句话不敢多说,磕头得令,大声喊着大恩。
这时,赵怀安问了磕着头的韩琼一句话:
“老韩!你觉得我赵大到了现在,是向谁效忠的?”
韩琼慌忙应道:
“大王,末将愚钝,实在不晓得大王的意思。”
赵怀安点了点头,认真道:
“老韩,你的确愚钝!但如你这一般直言愚钝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军中很多人觉得我赵怀安贵为大王,岂不是该如何就如何,就算不收复长安,回了淮西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关起门来,过自家日子,谁又能奈我们何?”
“还有说这朝廷的鸟气,谁爱受谁受,他们不是来给自己找爹的!”
赵怀安说这话的时候,正在给赵怀安擦着背的赵六,老脸一红,手都停顿了下,就听赵怀安问道:“六啊!咋停了?”
赵六尴尬笑着:
“大郎,你这背搓得多了,这会搓半天都没一点污垢出来!”
赵怀安哼了一句,然后对在场所有人道:
“其实有这样的想法,我觉得是人之常情的,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仗啊,爱谁打谁打!”
“但刚刚我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却陡然想明白一件事来。”
“你说天下做成事的人,有多少不是极尽坎坷的?”
“你们也听我说过《三国》,当年十八路诸侯勤王,其中以孙坚打的最好,但还是被后方的袁术给断了粮,不仅前功尽弃,就是麾下兵马都亏损在华雄手上。”
“但就是这样的情况,这孙坚依旧发兵上洛,百折不挠,在别的诸侯连虎牢关都没进呢,孙坚打下了洛阳,收复了京都!”
“你们说,这孙坚为了啥?他就不能撂挑子,回江东老家吗?”
“非要费力拚命,去收复洛阳?”
众人都沉默不说话。
赵怀安让赵六给自己舀水冲掉身上的污垢,然后对他们道:
“还是回到我刚刚说的,现在我赵怀安,是要效忠谁吗?”
“朝廷?天子?”
“说实话,这些人并不是我们要收复长安的原因!”
“我赵怀安效忠的是自己的理想,我的理想是什么呢?就是要将天下恢复为义世,让这世间有公道在!“可要是我灰溜溜的撤返河中,我赵怀安是什么?那就是庸人!”
“当年祖逖北伐,只带数百部曲渡过长江,有中流击水之叹,说不收复中原,绝不回头。”“他祖逖如此做,是为了什么?是为司马家?是为偏安一隅的流亡朝廷?不,他也是为自己的理想!”“平庸的人为利益而死,高尚的人为大义而死!”
“而世人又多只为利益,少有为大义的。那些人为了门户私计,可以屡屡迫害这样的人。”“但这就是我辈不去做的理由了吗?”
“所谓公道自在人心!你只要真心为天下人,为公义,终究是会有人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