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和平的目光掠过那些为了生存而挣扎的寻常景象,沉默了片刻。
车内只有空调的低鸣和轮胎碾压路面的沙沙声。
“江峰,你看那家卖五金杂货的店。”
宋和平指指外头,开口说道:“如果屋顶上永远悬着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下来的刀,店主是没办法安心做生意的,顾客也不敢进门。时间长了,店要么关门,要么变成武装据点。”
他转回头,看向自己这位最信赖的副手和老战友:
“1515就是那把刀。以前,它悬在别人头顶,我们可以利用这种恐惧来平衡各方,换取我们的生存空间和影响力。但现在,这把刀的绳子快要断了,或者,握刀的人疯了,开始胡乱挥砍,那性质就变了。”
“他指了指平板电脑,上个月巴克达卡拉达商业区那场汽车炸弹袭击,死了292人,伤者超过三百,其中很多是妇女儿童。这不是战场交战,这是针对平民的的恐怖屠杀。我们虽然是PMC,但也有自己的底线。”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更重要的是,如今局势变了。1515的实体控制区在收缩,这是事实。但无论从提克里特到西利亚的拉卡,他们正在转型,从攻城略地的‘准国家’武装,向更隐秘、更具扩散性的全球恐怖网络演变。他们在欧洲、东南亚、非洲发动的恐袭就是证明。继续留着他们在提克里特这个重要据点,就像留着一个已经化脓的伤口不处理,只会让毒素扩散全身。”
“到时候,无论是巴克达政府,德黑兰,还是华盛顿,都不会再有耐心玩平衡游戏。要么他们亲自下场,把事情弄得更大更不可控,要么,他们会把所有还在和1515纠缠不清的势力都视为需要清除的障碍。”
江峰听着,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清明。
他理解了宋和平话语中未尽的含义。
主动权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必须在各方彻底失去耐心、准备进行更大规模的“手术”之前,自己来完成这次“清创”。
这不仅是执行命令,更是为了生存,为了保住这两年艰难打下的根基。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宋和平有更重要的动机。
他不能告诉江峰,这次是在国内领了任务回来的。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那把别人手里的刀,对吗?”江峰缓缓说道:“而是握住手术刀的手,自己来主刀。”
“没错。”
宋和平不想继续这话题,于是问道:
“杜克那边,约好了?”
“约好了,明天下午。”
“很好,到时候我会去巴克达见他。”
说完,宋和平闭上双眼养神。
他感觉自己不断在朝着职业政客的方向演变。
现在就连面对自己最信任的江峰都没说实话。
他很不喜欢这样,却不能不这样。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必须心中有数。
车子在布满弹坑和修补痕迹的公路上颠簸前行,穿过一个又一个由不同势力武装人员把守的检查站。
这些检查站,司机只需简单亮出伊利哥政府发给“音乐家”防务的特殊通行证件,栏杆便迅速抬起。
这种通行上的“顺畅”并非来自张扬的武力炫耀,而是一种叫做“胜者为王”的规则。
宋和平和他领导的“音乐家”防务如今天如今在伊利哥就是金字招牌。
谁都知道,在伊利哥这块土地上,惹谁也别去招惹这个被誉为“西北王”的东大人。
车子朝着胡尔马图的方向不断驶去,很快将巴克达郊外的破落抛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