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你们的部队在两点三十分出现在疏散点。”宋和平看了眼手表:“前后相差十三分钟。从巴克达到这里的车程至少要半天,除非你们提前出发。”
杜克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是谈判开始后,他第一次露出防御姿态。
很显然,他在隐瞒一些东西。
“我们有空中运输能力。”他说。
“黑鹰直升机从最近的美军基地飞到这里需要四十分钟。”
宋和平站起身,走到另一块屏幕前。
那上面显示着疏散点周边地形图。
“除非你们在提特里克毒气释放之前就已经在路上了。比如,在进攻开始前就部署在五公里外的集结点,等待信号。”
杜克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边缘轻轻敲击,像在计算什么。
“让我告诉你我这边的情况,将军。”宋和平转过身,背对屏幕:“我的技术团队分析了毒气释放点的分布。十七个释放点构成精密的网格,三个主释放点形成等边三角形,覆盖城市核心。这种布置需要流体力学计算、化学工程知识和精确的爆破技术——不是一个恐怖分子能随便做到的。”
他停顿了一下:“但如果有专业指导,比如一名前大学化学教授,事情就说得通了。而如果美军早就知道这名教授在提特里克,知道他负责化学武器部署,甚至知道大致的启动时间……”
“你在暗示什么,宋先生?”杜克的声音低沉下来。
“我在陈述事实。”
宋和平伸出手,江峰递来一个平板电脑,顺手解锁了屏幕。
“这是我的人在毒气袭击后四十分钟内收集的证据。无人机拍摄的释放点位置、地面部队报告的爆炸时间序列、还有这个——”
他调出一段视频。
画面摇晃,显然是头盔摄像头拍摄的。
几名身穿高等级防化服的“音乐家”公司的雇佣兵正在一处地下室入口作业,他们穿着简陋的防护服,用工具撬开一扇金属门。
门后是一个简陋的实验室,桌上有烧杯、导管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视频放大,聚焦在笔记本电脑旁的一张纸上。
那是一份手写的清单,阿拉伯文,列出了化学原料和数量。
在纸张右下角,有一个潦草的签名和日期:“麦苏尔,3月10日”。
“3月10日。”
宋和平说:“也就是四天前。这份清单是在提特里克中央警察局地下室发现的,那里是1515的主要指挥点之一。清单上的原料足以制造至少五百公斤芥子气混合物。而有趣的是——”
他切换画面,显示出一份卫星图像分析报告:
“3月11日,也就是三天前,一架美军MQ-9‘死神’无人机在提特里克上空盘旋了六小时十七分钟。飞行高度只有三千米,明显是在进行高精度侦察。同一天晚些时候,这架无人机向总部传回了超过两百GB的图像数据。”
杜克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的下颌线条绷紧,面容比石头雕塑还要僵硬。
“这只是开始。”宋和平继续滑动屏幕:“3月12日凌晨,也就是进攻开始前三十六小时,美国国防部情报局(DIA)向中央司令部提交了一份‘提特里克潜在化武威胁评估’,保密等级为‘秘密/不对外国’。这份评估的摘要版本在当天下午两点流传到联军情报共享系统,但关键部分是关于化武可能部署位置和触发机制的分析,但这一段被删除了。”
他抬起头,直视杜克:“被谁删除的,将军?”
指挥车内一片死寂。
江峰的手已经握住了枪柄,但他没有动。
杜克身后的两名美军军官交换了眼神,其中一人把手悄悄移向腰间的无线电。
“我很好奇,你这些情报是哪来的。”杜克深吸了一口气,显然内心很震惊。
宋和平说:“我的情报网虽然没你们厉害,但不代表一点情报网络都没有。你问的话也是废话,你觉得我会告诉你情报来源吗?说吧,为什么这么做。”
“你知道我不能回答这个问题。”杜克终于说,表情跟他的态度一样生硬。
“我不需要你回答。”
宋和平收起平板电脑,递还给江峰。
“我只需要你知道:我有证据,包括无人机飞行记录、情报报告的时间戳、地面部队发现的化学原料清单、还有我的指挥部情报军官的证词,他们说在进攻前曾询问美军联络官关于化武的传闻,得到的回答是‘未经证实,可以按计划推进’。”
他上半身稍稍前倾,做出一种进攻的姿态道:
“这次寇尔德人的部队和政府军部队因为‘未经证实’的情报损失了那么多人。平民伤亡也可能超过五百。而你们——你们早就知道。或许你们不知道每一个释放点的精确坐标,但你们知道化学武器存在,知道它们可能在城破时被启动,知道麦苏尔在城里。”
“所以你要求什么?”杜克问。
他的语气重新变得平静,但宋和平能看出那平静下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