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吉尔。”
奥观海接起电话,声音里有一种刻意调整过,介于友善与威严之间的平衡。
“总统先生。”
安吉尔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新闻编辑室的典型噪音。
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远处电视的播报声。
“这真是个意外的荣幸。我猜这不是为了讨论我的纳税申报表吧?”
幽默,但带着试探。
典型的安吉尔风格。
这位地平线新闻集团CEO以胆大妄为著称,从揭发政客丑闻到曝光企业黑幕,她的媒体帝国建立在“永远追求真相”的口号上。
当然,这个“真相”必须能带来惊人的收视率和点击量。
“我们需要谈谈你今晚预告的报道。”
奥观海开门见山,省去所有寒暄。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突然变小,显然安吉尔移动到了一个更私密的空间。
“啊,那个。‘改变游戏规则的材料’,我们的预告词写得不错吧?社交媒体上的讨论热度已经破纪录了。”
“安吉尔,我知道你以敢言著称。我也尊重新闻自由,你知道我任内从未起诉和调查过任何记者或媒体,尽管有些报道基于非法获取的材料。”
奥观海停顿,让对方消化这句话的潜台词。
“但有些界限,即使是最坚定的新闻人也应该谨慎对待。”
“总统先生,如果您的意思是国家安全?我们当然考虑过。所有材料都经过了法律审查。地平线的律师团队有三位前司法部检察官,他们确保我们的报道完全符合第一修正案和相关信息自由的法律标准。”
“法律标准和道德责任有时不是一回事。”
奥观海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个字的分量都在增加。
“特别是当报道可能危及仍在执行任务的人员,或破坏我们与盟友的情报合作关系时。更不用说,某些材料的披露可能直接违反《间谍法》。”
短暂的沉默。
奥观海能想象安吉尔此刻的表情。
那双锐利的眼睛在评估风险,大脑在计算得失。
是坚持发布获得普利策奖和收视率高峰,还是让步换取白宫的某种妥协?
“总统先生,让我直说吧。”
安吉尔最终做出了回应,声音里的轻松感消失了。
“我们得到这些材料不是偶然。来源提供了确凿证据,证明政府在多个海外行动中违反了法律和道德准则。美国人民有权知道他们的税款被用来做什么,他们的名义下在进行什么样的战争。”
“战争从来都不是干净的,安吉尔。你比我更清楚这一点。你也当过战地记者,你也曾经去过伊利哥,你应该知道那里的情况,亲眼见过战场上的灰色地带。”
“正是因为我见过,我才更相信透明度。”
安吉尔的声音忽然提高了。
“我见过因为情报错误而被炸毁的婚礼,见过因为‘附带损伤’而失去整个家庭的孩子。如果我们不报道这些,谁还会?”
奥观海闭上眼睛。
这也是他深夜难眠时思考的问题。
平衡,永远的平衡:安全与自由,保密与透明,现实与理想。
“如果我告诉你。”他缓缓地说:“我们已经准备采取行动纠正你提到的那些问题?你会怎么做?”
“空口承诺,总统先生。我们听过太多。”安吉尔说。
“不是空口。”
奥观海指了指腰杆,挪了挪屁股,调整了一下坐姿。
“这件事以后,我会启动对情报承包商监督机制的全面审查,对海外行动授权程序的修订,以及对过去可能越界行动的独立调查。”
他停顿,让这些话沉淀。
“但这些需要时间,安吉尔。如果你今晚发布那些材料,引发的政治海啸可能会淹没任何实质性的改变可能。象党会利用它赢得选举,然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埋葬所有这些改革,你知道对方的那位候选人,那个粗鄙的房地产商会怎么做,他会把我们的国家弄得一团糟!你的家族也是驴党的传统支持者,你愿意看到这一幕吗?”
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
“你在要求我压制新闻。”安吉尔最终说,声音很轻。
“我在请求你考虑大局。”奥观海纠正:“有时候,人在真相和大局面前,选择大局是更明智的。”
“那我的来源呢?我向他承诺过保护,但也承诺过让真相大白。”
这一刻来了。
奥观海深吸一口气。
他深知,这一切才是最最最关键的环节。
背后的信息来源。
呵呵。
不就是宋和平嘛!
“关于你的来源,让我们称他为‘宋先生’吧。我可以告诉你,政府已经准备好与他达成谅解,答应他所有的要求,很快会有人联系上他,并安排好一切程序上的东西。他可以得到他想要的东西,而不需要引爆可能伤害这个国家的情报炸弹。”
电话那端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安吉尔显然站了起来。
“您怎么知道——”
“我知道很多事情,安吉尔。我知道你的来源是谁,我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我知道他手上还有什么。甚至如果我想知道更多,你在我面前不会有任何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