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防盗门前,擡手敲了三下。
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快得像是一直有人在门后等着似的。
弟媳妇兰芳那张圆脸从门缝里挤出来,笑得见牙不见眼,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碎花家居服,袖子撸到手肘,手上还带着水珠子。
“姐!来来来,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吧?”
她一叠声地招呼着,身子往旁边一侧,一只手已经帮着拎起杨桂枝脚边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袋子沉甸甸的,勒得杨桂枝手指头上印出两道红痕。
“姐,来就来,干嘛还带这么多东西。”
兰芳低头往袋子里扫了一眼,嘴里啧啧两声,
“家里啥都不缺,你看你,下次真的别买了,浪费这钱干啥嘛。”
她嘴里埋怨着,手上接过袋子的动作却麻利得很,顺带还扶着杨桂枝的胳膊把她往里带了半步,顺手带上了门。
门合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锁舌哢嗒一声咬进了锁孔里。
杨桂枝换了拖鞋,在玄关站定,眼睛自然地往客厅里扫了一圈。
客厅不大,电视开着,静音状态,屏幕上只有画面在无声地闪动。
沙发上扔着一条叠了一半的薄毯,茶几上摆着一只喝了一半的茶杯,杯沿上印着一圈深褐色的茶渍。屋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油烟,又像旧家具常年闷着散发出的那种淡淡的霉木头味儿,混杂在一起。
她收回目光,笑了笑,问:“我弟呢?”
话一出口,她就看见兰芳脸上几抹愁容从眼角和嘴角同时浮上来。
兰芳把塑料袋搁在鞋柜旁边的地上,叹了口气:
“我家那不争气的小子,杨棱,又闯祸了。”
说是在西郊那边的货运站,偷人家大货车里的油,被人家逮了个正着,当场就给扣下了。
他爸一早就拿钱赶过去了,这都大半天了,也不知道那边解决得咋样了,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愁死我了。”
杨桂枝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了一下。
心里明白了个大概一这就是弟弟杨凯刚才发消息让自己赶紧过来的原因吧。
她蹙了蹙眉,没有说多余的话,就道:
“他钱带够了吗?不够我下楼,对面就是银行,我去取一点。”
说着,她转过身,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
不是嘴上客套,她真真切切地准备出门去取钱。
她平日里花销不大,吃穿用度都很节省,儿子郑耿每个月赚的不少,又极孝顺,工资大都打到了她卡里,存了这些年,手头是宽裕的。
拿出一些来接济弟弟家,她是真心的,没有半点勉强。
郑耿从小就懂得感恩,一直记着舅舅小时候对他的好,知道了也绝不会不乐意。
兰芳见状,一把拉住杨桂枝的手,将她拽到沙发上坐下。
“够够够,姐不用你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