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黄泉路的尽头,一头狰狞的似人似鬼的虚影逐渐凝实。
池从路的深处一步一步走来,每迈一步,整条黄泉路上的烛火便齐齐一跳,猩红的火苗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得伏低了半寸。
脚下的影子跟着他蔓延过灰白色的石板路,蔓延过两侧燃烧的白色蜡烛,一直延展到裂缝边缘才堪堪停住。
池头戴一顶高耸的白色长帽,帽尖几乎要顶穿虚无。
池看起来约莫有十米来高,全身覆盖着一层枯槁的漆黑皮肤,表面布满了蛛网般密布的龟裂缝隙,缝隙深处有暗红色的光在缓缓流动。
八条手臂从肩胛处向外伸展,上方四条粗壮如树干,垂落时指节几乎触到膝盖;下方四条纤细一些,但筋肉虬结的表面依然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
其中六条手臂空无一物,手指松弛地弯着,指甲乌黑尖锐。
另外两条握持着东西,一条攥着一柄巨大的黑色镰刀,刀身锈迹斑驳,锈痕深处却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像血在铁里凝固了几千年还没干透。
另一条手里提着一副染血的镣铐,镣铐的锁环上挂着几截断裂的骨头,骨头早已风干发黑,却仍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淌着深色的液体,砸在黄泉路的白骨路面上,发出黏稠的吧嗒声。
帽檐下方,是一张枯寂而漆黑的脸。
颧骨高高隆起,面颊深陷,两腮的皮肤紧贴着牙床的轮廓,下巴窄而尖,整张脸被拉成倒三角的形状。嘴大张着,一根苍白的舌头从口腔里垂落下来,一直坠到胸口的位置,在走动时随着身体的起伏微微摆动,舌尖上沾着些黏液,每摆一下就在空气中拉出条极细的银丝。
池的眼眶是两个深邃的空洞,应该是被剜去了眼球后留下的坑,周围的一圈皮肤向内卷曲,形成暗褐色的瘢痕组织。
但如果你凝神去望那空洞的最深处,会发现里面并不是空的。
两团灰色的漩涡在眼眶深处缓缓旋转,漩涡中心各浮着一个清晰的字符一一正是“什贰”。符文索链大为震撼,链身上所有符文同时亮起刺目的黑光,锁环之间碰撞出叮当声响,像一个人牙齿打颤的声音被放大了千百倍。
“你管这叫搞科研,你这分明是把厄尸鬼神给炼化成傀儡了吧!”
李绛仙眼中的黑火都被惊骇的差点熄灭了,他不认得黄泉路,但认得最后的虚影。
他小时候,部落族群里,每一个古厄尸家里都会供奉这位的画像。
画像是用特殊的骨粉调和血液画成的,挂在客厅最中央的位置,每年都要用新宰杀的人类鲜血重新描一遍轮廓。
那画像上的神明,就是眼前这个虚影的模样。
厄尸鬼神是所有厄尸的源头,是他们信奉的神明。
而所有厄尸能从死亡中获得“新生”,其根源就是因为厄尸鬼神的权柄就是一一逆转生死。八条手臂张开如同拥抱众生,镰刀收割生者的灵魂,镣铐锁住死者最后的执念,二者合一,便可新生。李绛仙张着嘴,嘴唇开合了好几下,才从骨头缝里挤出一句:“怎么……可能……”
他这一刻心中的震撼,不啻于刘蝎之前撞见老祖宗的震撼。
好好好。
我在坐牢,半身不遂高位截瘫。
我家的祖先神明被炼成傀儡,也跟坐牢没差别。
好好好,合著坐牢才是我厄尸一脉的传统艺能。
上下几千年,一脉相承,主打一个牢不可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