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我终于惊醒过来,脑子里的迷雾仿佛被戳破了,隐隐约约我仿佛看见了另一张脸。隔着迷雾有点模糊,又有点熟悉。
“是谁?是谁一直透过骨珠在凝视我?一直以来给我神启的,究竞是谁?
他救下我几次真的是善意的吗,还是说???”
我细思恐极,越想越惊骇。
我再低头看向脚下的裂缝,看向裂缝里骨骼堆砌而成的宫殿,却像在凝视一座诡谲的深渊。无声的裂缝仿佛变成了一张张开的嘴巴,正在无声地笑着,等着我跳进去。
我浑身的骨头齐齐打了一个寒颤,体内的万千诡形都浮出一个恐怖的念头一一这里面,真的是避难所吗?
“都到门口了,为何还不进去?是不喜欢我为你编织的剧本吗?”
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灌入我的耳中,潺潺泠泠,像山涧活水,透着某种叫我脊骨发麻的耳熟感。“这个声音是???”
我猛地一震,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醒,下意识地垂眼看向掌心的骨珠,声音就是从骨珠里传来的。骨珠里晶莹剔透的眼睛,也正望着我。
可这一次,眼睛里多了一丝诡异的鲜活。
就好像之前,背后的人只是借着这只眼睛偷窥我,宛若隔着一面镜子,远远地看。
而现在,镜子里的眼睛被替换了,那人正用自己真实的眼睛,毫无阻隔地注视着我。
下一步,他是不是就要从镜子里走出来到我身边了?
我的预感应验了。
这该死的预感,恐怕是我整条尸生中最他妈灵验的一刻。
比任何占卜、任何推算都来得精准无误,精准得让我都想抽死自己。
果然,下一瞬,我手里的骨珠便发出一声“喀”的脆响。
紧接着裂纹蛛网般蔓延,整颗珠子在我掌中轰然碎开。
里面晶莹剔透的眼球脱落出来,悬浮于半空,在我面前拉长、伸展、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一面薄如蝉翼的镜子,镜面幽亮。
镜面深处,先是一双眼睛浮出来一晶莹剔透,像是用千年寒泉打磨出的两颗珠子,澄净得不染一丝杂接着是眉眼、鼻梁、唇角的弧度,一副古朴的圆框眼镜托在鼻梁上,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然后是雪白的羽织,修长的身形,一寸寸从镜中凝聚成形,由虚化实。
“晶莹剔透,晶莹剔透,晶莹剔透……的眼睛?!”
我顿时如遭雷击,我终于想起来了。
这双眼睛,我不久前才见过。
对方当时就是躺在我怀里咽气的,我还亲手给对方埋了的说。
我当时怎么会没有认出来这双眼睛?
我当时明明觉得他的双眼非常特别,莫名地给人一种让人放下戒备的亲近感,可我为什么从没有把这对眸子和骨珠里的眼睛联系到一起?
而且他死后,不止一次出现在我的梦里。
梦里他站在河对面,隔着潺潺流水同我说话,每次我都能清清楚楚看见他的眼睛,晶莹剔透,温润含笑明明都是一般无二的晶莹剔透啊。
我见过这双眼睛那么多回,却一次都未起疑。
不对。
或许我起疑过。
但我……忘掉了。
这个念头像一条冰冷的蛇,从我的脊椎尾骨一路窜上后脑勺,我浑身的骨头都开始发寒。
“怎么,”镜中人一步跨出镜面,宛如从梦里的河对岸踏入现实,“不欢迎老朋友死而复生?”他站在我面前,活生生的,笑意温和。白色的羽织垂落在地上,鼻梁上的眼镜的光泽一如死前。“我印象里,古厄尸对生死的界限,应该看得很淡吧?”
我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是你死了又活了的事吗?
这是你从我的骨珠里走出来的事!
骨珠是我族的圣物,救了我好几次命的圣物,而你却从里面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