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颂转过头,看向老魏,冷声道:“又跌了!原因呢?”
老魏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再次翻开账本,翻到后面贴着蓝色便签条的那一页,那一页密密麻麻地记着各种数字和备注,是他花了一整个周末整理出来的。
“进货量不低,但良品率断崖式下跌。”
老魏的语气终于有了一点波动,像是在为一个本该大卖的爆款产品突然滞销而惋惜,
“这个月新进囚犯一百二十七人,我让评估组按照咱们五监的标准做了分级,身体素质A级的只有47个,B级的80个,C级及以下的一大半。”
在第五监狱的分级制度里,A级代表能每天上生产线干满20个小时不用歇的,器官各项指标也很健康,属于是高端产品。
B级是能干活但器官指标一般的,算是常规货源。
C级及以下就属于是滞销货,要尽快处理掉,清出牢房的。
老魏把账本放在桌面上,推到凌颂面前:
“总结下来就是,高端产品线数量腰斩,中端产品数量大幅下跌,低端产品线库存积压严重。咱们每个月的利润自然就下来了。”
凌颂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用杯沿抵着下唇,目光落在账本上一行行被红笔圈死的数据上。“所以,我的好货都去哪儿了?”
老魏深吸一口气,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手指点在表格的第二行。
“问题就在第二监狱。”
老魏停顿一下解释道:
“这个月九区总逮捕人数和往常差不多,但分流到咱们五监的比例从百分之九降到了百分之七。少掉的那部分都被分配去了第二监狱,而且不是随机分流,我托人查了一下。”
老魏脸色有点难看:
“好家伙,清一色的青壮年,身体素质拔尖,武道修为普遍不低,放咱们这儿就都是A级货。所以,就是明摆着整个区的好货都先供去第二监狱了,剩下的残羹冷炙再给剩下的监狱分一分。”办公室安静了两秒,窗外传来铁门合拢的眶当声,操场上的搬运工作似乎告一段落,两辆灰色货车的发动机先后响了起来,低沉的轰鸣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
凌颂把茶杯搁回桌上,瓷器接触红木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凌颂,第五监狱的监狱长,年年在监狱系统里绩效名列前茅,把一群囚犯的剩余价值榨到了最后一滴。
他把监狱这种夕阳产业搞得红红火火,给执政府年年创收。
他以为自己的努力会被看见,结果到头来,他吃的是残羹冷炙。
还有没有公平,有没有法律了?
“凭什么?”
凌颂最恨这种不公,牙齿都快咬碎了:
“大家都是执政府旗下的监狱系统,编制一样,级别一样,凭什么第二监狱就能搞特殊?
凭什么最好的货源优先供给他?凭什么他钱欢躺在鱼缸里,别人就把肉送到他嘴边,我凌颂这么努力,还得吃他的剩饭?”
他转过头,盯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嘴唇几乎不动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就凭他认了个好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