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会儿休整,除了缓解旅途劳顿,李彻还让秋白做了些准备。
此次出行没携带口罩,李彻可不敢就这么走进盐场。
那蒸腾的盐烟虽然不比后世化工废气,闻一下就中毒,但吸多了也肯定不是好事。
便命人取来洁净棉布,裁成长条,用清水充分浸湿,分发给随行众人。
这东西至少能蒙住口鼻,虽然有些简陋,但却能阻隔些烟尘湿气。
连杨桐也得了一条,他接过湿漉漉的布条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又堆满受宠若惊的感激。
忙不迭系在脸上,那模样颇有几分滑稽,眼中由衷地闪过一抹复杂。
以小吏的身份闯入大庆官场,他从未感受过丝毫善意。
而这第一次,竟然来自于皇帝。
一行人便如此蒙着面,走下关城,踏入盐场之中。
靠近熬盐区,那股混合着咸卤、焦苦、汗腥的浓烈气味,透过湿布钻入鼻腔。
热气扑面,视野被翻腾的白雾与青烟遮盖,很快就变得模糊起来。
巨大的噪音将人包围,卤水沸腾的咕嘟声、柴火燃烧的噼啪声、铁勺刮擦锅底的刺耳声......
频率最高的,却是僚人工匠们根本抑制不住的剧烈咳嗽声。
李彻眯着眼,避开最灼热的灶口方向,扫过周遭。
他看到赤身的灶工在滚烫的灶台间移动,他们的皮肤被盐渍蚀伤、烫出水泡,还有面色紫绀的衰老灶工蜷缩在角落艰难地喘息。
杨桐小心翼翼地跟在侧后方,不时用他那口音浓重的官话解释几句,眼神却始终留意着皇帝的表情。
李彻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看,偶尔问一两句。
杨桐有的答得上来,有的则面露窘色。
显然,他虽然擅长权利制衡,但对于制盐的专业性问题就不太懂了。
李彻也没怪罪,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多面手。
越往熬盐区的核心走,那环境便越是令人心惊。
热浪扑面而来,如同有形有质的黏稠墙壁,将众人包裹住。
灶工用长钩掀开巨大的锅盖,向沸腾的卤水中投入新的盐料,一股裹挟着刺鼻咸腥的滚烫蒸汽喷薄而出。
即便蒙着湿布,那热气与微粒也顽强地钻入,呛得人喉头发紧,肺叶都被咸涩的空气腌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