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岸,一处地势略高的土坡。
黄台吉被阿巴泰、范文程等人簇拥着,策马上了坡顶。他胖大的身子在马上有些喘。
范文程递上一架千里镜。黄台吉接过来,凑眼望去。
镜片里,南岸的明军阵地像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刺猬。土垒、壕沟、木栅连成一片,木栅后面是数不清的枪尖和铳口。更后面,几十门火炮排开,炮口森然。
他看了很久,胖脸上的肉耷拉着,看不出表情。
「明狗————倒是会选地方,工事修得扎实。」他放下千里镜,声音闷闷的。
范文程忧心忡忡:「大汗,明军阵型严密,火器犀利,尤其是那炮位————」
黄台吉猛地打断他,马鞭指向南岸:「工事再硬,也得靠人守!等豪格一动,抄了他们后路,我看他们还怎幺稳得住!」
他声音提高,像是给自己打气,也像是说给周围人听。但握着千里镜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日头升高了些,河面上的雾气散尽。两岸,十几万人马对峙着,鸦雀无声。
只有旗子在风里飘,偶尔有战马不耐烦地嘶鸣。
这死寂,比呐喊更让人心慌。
突然,靠近战场的老哈河下游,另一处小浅滩旁的一片芦苇荡里,响起几声尖锐的铳响!紧接着是几声惨叫和怒骂!
几骑配备了燧发短统的明军夜不收,和同样数量的后金马甲兵,为了争夺一处能窥视对方侧翼的制高点,猛地撞在了一起!刀光闪动,统口喷烟。
「杀!」
「明狗找死!」
两边都是精锐,下手狠辣。瞬间就有两人落马。
这边的动静,像颗火星掉进了干柴堆。
两岸高处的千里镜,几乎同时转向了那个方向。
「报一禀督师,下游芦苇荡,我夜不收与虏骑遭遇!」
「报——大汗,侧翼有明狗游骑!」
卢象升眉头一皱:「前阵戒备!没有命令,不许妄动!令下游临近的铳台警戒,驱散虏骑,接应夜不收回来!」
黄台吉却像是找到了发泄口,怒声道:「压上去!把那些明狗探马给朕杀光!别让他们窥了阵势!」
其实稍微窥视一下也没什幺,真正让黄台吉感到恼火的明军的夜不收现在居然能和大金的八旗马甲兵打得有来有回了......不就是多了两支燧发短统吗?怎幺就收拾不了了呢?
更多的后金骑兵和明军游骑向那片芦苇荡涌去。铳声、箭矢破空声、喊杀声顿时激烈起来。小规模的混战,迅速蔓延开。
硝烟从小小的漩涡,开始向四周扩散。
卢象升站在望楼上,看着那团混乱,脸色沉静。他放下千里镜,对身边的旗牌官沉声道:「传令各营,虏酋————要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