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风沙太大,河水都干了。几万流民聚在开封城外,赶也赶不走,怕是要生乱。地方官已经按皇上的旨意,让流民在河滩沙地种番薯,藤叶也能充饥,暂时稳住了人心。可今年灾情实在太重,全指望这点番薯的收成了,要是————
一本接一本。山西、陕西————内容都差不多,不是大旱,就是蝗灾,要么就是流民成了气候。但几乎每本奏章里,都提到了「番薯」这两个字。那是他几个月前,咬着牙顶着空虚的内帑,甚至不惜向皇庄的官银号透支付息,硬是向北方五省富户定下的二十亿斤番薯。当时还有朝臣觉得他多此一举,如今,这还没收获的土疙瘩,倒成了吊住千万灾民性命的最后一根稻草。
空气里只剩下崇祯粗重的叹气声。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用力揉着太阳穴。大宁城下的硝烟味好像还没散尽,可这字里行间透出的绝望,更让人喘不过气。
番薯————番薯能救急,可要是连番薯都旱死了呢?就算丰收了,二十亿斤薯干,又能让这北地五省的饥民撑多久?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案角另一份奏报上。那是河漕总理大臣、英国公张之极关于「黄淮分流大工」的题本。
他拿起来翻开。上面说工程进展还算顺利,招募的二十万灾民以工代赈,正在拼命挖河道,准备引黄河水东流入海,解决淮扬的水患。但后面也提到,花钱如流水,民夫辛苦,工程太大,工期太紧能不紧吗?他记得清楚,崇祯七年黄河、淮河还要发大水!
这「黄淮分流」,已经是他能在内部想到的最大规模的「挖潜」了。可就算这工程成了,能救活的,也就是淮扬一带。对这次席卷北方的旱蝗大灾,又能顶多大用?
杯水车薪。他心里冒出这四个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把他攥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大明坤舆全图》前面。目光从北边的辽东、大宁,慢慢扫过中原、湖广,再到江南、闽浙,最后停在那片标着「大明海」的蓝色区域,和更南边那些模糊的岛屿海岸。
「小冰河期————」他低声念叨着这个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词。十年九灾,这不是人祸,这是天要亡大明!
而他,偏偏要与天一斗!
光靠内部折腾,黄淮分流,开垦河套、大宁,这点收成,够干什么?几百万,上千万张要吃饭的嘴,拿什么去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