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在考虑,要不要在炮塔尾部也加一些设施,或者纯粹就是把炮塔尾部的装甲也做厚,以配平重心。我们可不想更换整个座圈和输弹井,那个工程量就大了,施工也太慢会耽误战争。就算未来口径变大,最好也只更换扬弹机,别连整个井都换。」
古斯塔夫这番话挺有道理,希佩尔上将听了之后,也微微点头,并且看向鲁路修,下意识想知道他是否支持。
但鲁路修却出人意料地微微摇了摇头:「我不建议你这样增加不必要的炮塔重量,我们本来就考虑趁着这次机会,生产更大一点口径并优化结构的炮塔,要是再在不必要的地方浪费吨位,就更难实现了。
如果是觉得炮塔前面加高变重、后面轻了,可以整体把炮塔向后移动一点点,也就是让炮塔在座圈上的位置整体后移—目前的扬弹井,应该还有后移的冗余尺寸吧?不至于一往后移扬弹井就被卡出座圈壁非得扩大座圈吧?」
古斯塔夫听鲁路修说得这么专业,居然想到把炮塔相比于座圈整体后移来平衡重心,也不由露出钦佩之色,但他也不得不提醒鲁路修注意另一个瓶颈细节:「将军您说得很对,扬弹井确实还有跟随炮塔主体整体后移的余量。但事实上,制约炮塔整体后移的最大瓶颈,是另一个因素,即未来主炮的最大仰角。
因为主炮以大角度仰起时,炮尾其实是会沉到甲板以下的,尤其是炮尾上部还有一些机械结构,如果要预留未来大炮最大仰角35度,甚至40度、45度的改造潜力,到时候炮尾上方的那些机械结构,就必须都沉到座圈井内部。
把炮塔整体再后移的话,大仰角时就沉不下去了,会卡住的。这等于是在用牺牲最大仰角和未来可能的最大射程改造空间」,换取给炮塔减重、优化炮塔的顶甲防弹效果和科学布局」,在这两者之间做权衡。
而一个月前的马尔他海战,可是刚刚证明了在未来海战中,战列舰主炮塔的最大仰角是非常有价值的属性。
马尔他海战中法兰克人4艘孤拔级」被帝国的战巡和奥国的联合力量级」统统击沉,就是因为法兰克人追求炮塔轻薄、防弹外形低矮」,而把主炮最大仰角限制在可怜的12度,最大射程也只有可怜的15公里,这才被我们在其最大射程外白白单方面屠戮。
帝国刚刚靠着更大的仰角和最大射程赢得了一场大战,连敌人都开始吸取教训学习我们了,难道我们要丢掉自己的优良传统么?」
古斯塔夫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非常慎重,显然不敢背这个「限制舰炮最大仰角」的锅,谁知道这个因素在未来的战争中有机会发挥多大的作用。
对于没有开天眼的设计师而言,他们是没有后世那海量的战列舰对轰实战案例环境来借鉴的,他们只能凭自己的空想来推测未来战争对武器的应用形态。
但坐在他们对面的鲁路修将军,显然就是一个开了这方面天眼的人。
鲁路修轻松地笑了:「我觉得,法兰克人和布列颠尼亚人,未来肯定会矫枉过正。而帝国在这方面,恰恰是之前做得太好了,还有很多余量可以优化,可以减少浪费,把性能堆到更刀刃的地方。
我们其实可以物理计算一下,如果仰角再大,炮弹飞行过25公里,甚至30公里,会需要几分钟?射程远50%,炮弹飞行时间可不是简单地增加50%,而是有可能直接翻倍的。
因为空气阻力,炮弹会越飞越慢,而且仰角越大,炮弹实际走过的路程也会越远,因为路径曲率不一样,这是众所周知的基础物理。
所以我评估后发现,一旦炮弹飞行25公里以上,就要飞一分半钟,飞30公里,可能要2分钟。未来再重型的火炮,再高的初速,哪怕它以40几度的仰角理论上能打40多公里,那其实也是浪费的。
之前各国海军普遍判断海战对炮距离不会超过10公里」、15公里」,最后都估算错了,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充分意识到观瞄技术和测距技术、弹道计算技术的进步。
但射程超过25公里后,就不再是观瞄技术进步可以解决的问题了,对一个2分钟后才能打到的目标开炮,哪怕你算得再精准,只要炮弹无法在出膛后再空中微调拐弯,他就准不了。因为2分钟足够敌舰看到炮口火光后做规避动作了。
按照这个物理极限,未来战列舰动对动的世界纪录命中距离,估计也就是25公里左右。如果是动对静的打击,或许能超过30公里吧,但那只是轰停着的军舰或者对岸炮击,没多大意义。所以我们定一条远期目标——
帝国所有炮弹无法在空中拐弯微调的传统主炮,只要做到30公里极限射程,就足够用了,从这个数据倒推回来,可以砍掉不必要的过大仰角,然后再砍掉由此导致的炮塔从座圈上整体后移的限制,在这个基础上尽量能让炮塔从座圈上往后移多少就移多少。
完成这一切之后,再去算我们有多少可以在炮塔前部增加的重量空间」,以及有多少可以在炮塔后部削减的重量空间」,想想如何利用这两部分重量调整空间去做事,去追求我们的核心指标。
比如,你们之前想到了把前低后高的倾斜顶甲改成完全平顶的顶甲」,但这其实还不够极致,我们可不可以想想看,把炮塔的后部的内部空间也砍低一点,这样就能做到前高后低的顶甲」,这种倾斜,在面对曲射攻顶的穿甲弹时,可就完全不会出现转正」效应了,而会实打实地增加偏斜和跳弹。」
(注:鲁路修设计的战列舰主炮塔外观,如下图示意)
鲁路修这个惊世骇俗的想法,立刻让古斯塔夫彻底惊呆了。
因为他好像从来没见过前高后低的战列舰炮塔。
他第一反应是觉得这样的设计丑,第二反应就是觉得这样会不会增加炮塔的中弹投影面积,毕竟前脸更高了嘛。
这是专业人士很容易想到的直觉反应。
「这这这——但是这样虽然有利于顶部防弹,却牺牲了正面防弹呀。正面擡高了,面对水平射来的炮弹时,中弹面积不是更大了吗?」
鲁路修:「但是,我没说要加高主炮塔的前脸来实现这种前高后低」,正面应该还是和原来一样高的,我是让你通过让炮塔后部变矮来实现前高后低。
这种情况下,水平中弹投影面积,因为前脸没变高,所以不变。
垂直中弹投影面积,因为炮尾变矮了,原本一些比较极限的、应该击中炮塔后上部边缘的炮弹,因为这部分缩进去了,所以也有可能划过,射到水里,或者射到投影后侧非要害的甲板区域。
因此,我这个设计思路,炮塔总中弹投影面积反而是变小的。就像足球比赛原本会射中门框的球,现在因为门框缩小就打飞了。」
古斯塔夫顺着这个数学思路简单推导了一下,发现确实是如此。
因为前脸没有变大、只是屁股变小了嘛,这当然是在防御方面纯利无害的改良。
可————怎么总感觉不对劲呢?要是这种设计这么好,为什么历史上没见过?
古斯塔夫脑子烧了好一会儿,终于发现问题在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