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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斋之内,杨灿的话音稍稍一落,于醒龙的心境却是久久不能平复。

早在听闻杨灿驱车登山,还拒绝守卫盘查的消息时,他那颗心便已悬到了嗓子眼。

这一幕,似曾相识啊!

于阀内部若真藏着还未被察觉的蠹虫,他自然是盼着能够早早发现,早早剪除了。

可是现在,他却更怕杨灿这一折腾,又给于家翻出一条足以引起轩然大波的蛀虫出来。

如今的于家,早已是件千疮百孔的旧袍,全靠他这把老骨头一针一线地缝补着,才勉强撑着一阀的体面。

陇上诸阀环伺四周,个个都野心勃勃,又岂是只有慕容家一个心腹大患?

若非如此,他也不必对索家既倚重又提防,活得这般辛苦了。

只不过,其他门阀多半忌惮彼此的反应,所以图谋兼并的手段尚且委婉,他有充裕的时间从容应对。唯独慕容阀行事够莽,竟是打算直接掀桌子,硬抢硬夺了。

这当口,于家实在经不起半点伤筋动骨的折腾了。

若是军心士气因此动摇,恰逢慕容阀磨刀霍霍之际,那便是一场灭顶之灾啊!

可他万万没料到,除了杨灿,还跟着两男一女三人,这三个人都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会在此地相见的人。

那两个男子,竟是慕容家的两个嫡子,一个出自嫡长房,一个出自嫡房。

论辈分,慕容宏济与慕容渊该恭恭敬敬喊他一声“世叔”才对。

这两位世侄的模样,实在狼狈得紧。

他们身上虽然仍穿着锦绣华服,也不见半点伤痕,眼神却空洞茫然,神情怔忪,连反应都迟钝得厉害。于醒龙问他们一句话,他们要茫然许久,才会猛地回过神来,那模样,竟有些像个懵懂无知的智障儿。可若真是连话都说不明白的痴傻人,案上那摞供词又作何解释?

厚厚一叠,足有半尺来高,分明是从他们口中问出的东西。

眼见从他们嘴里再也问不出半句有用的话,于醒龙头疼地挥手,让人将二人带下去,走的却是书斋后的秘密通道。

这两人必须严加看管。

眼下于阀相较于慕容阀本就失了先机,对方势力又更为雄厚,在慕容阀正式向于阀开战之前,他必须死死隐瞒这二人落入自己手中的消息。

待两个智障被带走,于醒龙将疑惑的目光投向杨灿,沉声道:“他们两个,怎会成了这副模样?”杨灿从容拱手,答道:“臣抓获他们二人后,担心其党羽察觉风声逃走,便即刻逼问于阀境内尚有他们哪些余孽,故而,对他们动了刑。”

于醒龙听了不禁暗暗心惊,什么样的刑罚,能将人折腾得体表无伤,却似丢了魂魄一般?

巫门!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于醒龙的目光便骤然一缩,落在了一旁那身着青衣的女子身上。

她周身上下未带半点首饰,素净到了极致,却偏生艳光逼人。

方才邓浔已在他耳边悄声禀报过,说这女子本是外务执事李有才的妻子。

李有才的……妻子?

于醒龙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了。

果然,杨灿上前一步,再次拱手:“阀主,检举这二人的,便是这位巫门弟子潘娘子。

协助臣从慕容宏济、慕容渊口中问出情报的,亦是巫门中人。”

于醒龙的目光重新落回女子身上,缓缓开口:“老夫听闻,你……本是李有才的妻子?”

潘小晚不卑不亢地拱手回礼,声音清亮:“小女本是巫门中人,巫门素来遭世人歧视,无处容身,后为慕容阀所收留。

故而,小女子不得不遵慕容家之命,潜入于阀,以成亲为幌子,嫁与李有才为妻,目的便是为了打探你们于阀的情报。”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李有才此人过于谨慎了,在家中从不提及公务,也不将公文带回家中。是以小女子在他身边潜伏多年,竟是毫无建树。”

“你是巫门中人一事,李有才可知晓么?”于醒龙冷冷问道。

潘小晚轻轻摇头:“他并不知晓。只是小女子近来为了师门之事,频繁与杨城主接触,引起了他的误会,竟以小女子不守妇道为由,要休弃小女子。

小女子接近他本就另怀目的,如今既已决意背弃慕容氏转投明主,这桩姻缘自然也就无关紧要了,所以……便与李有才和离了。”

侍立在侧的邓浔忽然开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潘娘子,老朽有一事不明。”

“邓管事请问。”潘小晚与邓浔是相识的,因此欠身答道。

邓浔道:“你既决意背弃慕容家,转投我于家,为何不向你的丈夫坦白身份,反倒要舍近求远,暗中接触杨城主,以致招来丈夫的猜忌呢?”

说罢,他的目光飞快地从杨灿身上掠过。

潘小晚从容答道:“邓管家,我巫门投靠慕容家,本就是万般无奈之举,只为求得一处立足之地。当初投效慕容家时,我们也曾言明,愿以医术作为回报。

可慕容世家却只将我巫门视作鹰犬走狗,逼迫我们行刺探、做奸邪之事。

长此以往,我巫门名声只会愈发不堪,即便能求得一时安稳,于我整个巫门的未来而言,又有何益处呢?”

她看了杨灿一眼,又道:“所幸那日,便是阀主下山,往上邽城中参加雅集的那天,小女子也在场,有幸聆听了杨城主一番高论。

在杨城主看来,我巫门亦有济世匡民之术,并非一无是处。这份认可,让小女子颇为感动。也正因如此,小女子才联络师门,派人接触杨城主,希望能为巫门另寻一条生路。

至于李有才……,小女子实在无法确定他对我巫门的看法,更不敢保证,一旦知晓我的真实身份后,他会做出何种选择,自然不敢贸然与他接触。”

邓浔这一问,本就是替于醒龙所问,如今得了答案,便微微颔首,退后一步,不再言语。

于醒龙听了这番话,心中反倒生出几分慰藉。

潘小晚费尽心机,不惜牺牲色相嫁入于阀执事家中,却始终未能从她丈夫口中套取半点有用的情报。巫门决意转投老夫,竟是因为杨灿在雅集上为巫门说的一句公道话,而她连向自己的丈夫坦白身份、寻求庇护的勇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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