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定酋
杨灿与阿依慕夫人一后一前共乘一骑,驭马而战。
马蹄踏过遍地血污与尸骸,两人的配合愈发默契了。
杨灿手中一杆贪狼破甲槊横扫竖刺,每一次发力都带着千钧之势。
阿依慕夫人则手腕轻抖,驾驭汗血宝马灵动穿插,稳稳地把杨灿送到最利于杀敌的方位。
不过,杨灿的目的可是「帮倒忙」。
他的目的是帮助秃发部落扩大战果,尤其是破坏关键节点的防御,助他们突破防线,能够成功斩杀尉迟烈。
而阿依慕夫人的目的,同样不是快速结束战局,而是维持这种胶着的战局,直到把尉迟烈诱入丈夫尉迟昆仑设下的包围圈。
可杨灿的勇猛,远远超出了阿依慕的预料。
少年披着重甲,槊尖染满鲜血,纵马间,竟有一种万夫不当的气势。
阿依慕心头暗紧,这般悍勇,怕是一人一马,也敢直冲一个千人队的阵脚。
古之霸王再世,想来也不过如此。她如何敢让这样一尊煞神在战场上随心所欲?
若是杨灿杀红了眼,将秃发部落的兵卒尽数屠戮,尉迟烈倒是更有可能往这边逃了,可那不是注定要由她的丈夫出手解决吗?
于尉迟野而言,无论有千万种理由,弑父都是刻在骨血里的罪名,终生难洗。
于尉迟昆仑而言,同理,即便尉迟烈作恶多端,亲手斩杀主君,便是背主,必遭世人非议。
如果可以避免要背负一生的这个罪名,他们当然要竭力避免。
念及此,阿依慕夫人趁着缰绳还握在自己手中,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算计,故意装出一副慌不择路的模样。
她手腕一拧,缰绳轻扯,胯下的汗血宝马一声长嘶,径直朝着东南方向冲去,那里,正是秃发琉璃率军猛攻的阵地。
马背上的空间本就狭窄,杨灿若是坐得太靠后,就要滑落到马屁股上。
是以他与阿依慕夫人贴得极近,近到能闻到她发间的淡淡幽香。
更兼此时没有马镫可供借力,杨灿只能双腿死死夹紧马腹,每一次马蹄颠簸,他腿部的力道都会骤然收紧。
这时,阿依慕的腰侧便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阳刚与强硬,撞得她心头微颤,脸颊不自觉地泛起一层薄红,满心都是难以言说的羞涩与难堪。
她是于阗王族贵女,自幼矜贵优雅,端庄自持,不似安琉伽那般风流张扬,自然不会因这几分不经意的接触便生出什么禁忌的情愫。
可是男女有别,这般近距离的贴近,还是让她本能地感到不自在。
可眼下战局混乱,遍地厮杀,她根本没有下马的机会,先前几次想趁机夺一匹战马脱身,却都被周遭蜂拥而来的敌军打断,始终没能找到空隙。
「喝!」
耳畔忽然响起一声震彻耳膜的大喝,带着连番激战的沙哑。
杨灿的吐息灼热滚烫,拂过阿依慕的耳畔,让她的耳廓瞬间烧了起来。
不等她反应过来,便觉娇躯一紧,杨灿手臂猛地发力,手中贪狼破甲槊如离弦之箭般刺出。
这一槊,穿透了一名举枪奔来的敌军胸膛,槊尖发力一挑,那名敌军便如断线的风筝般倒撞而出,重重摔在地上,没了声息。
这一刺的力道极大,阿依慕的后背被杨灿的动作带得向前一伏,手中的缰绳不自觉一松。
她胯下的汗血宝马失了掌控,猛地向前一个疾冲。
前方不远处,一道深浅不一的排水沟横亘在前,那宝马倒是灵巧,身形一偏,稳稳避开了沟壑。
可这突如其来的一个急转,却让马背上的两人瞬间失了重心。
阿依慕骑术精湛,双脚又有马镫,稍稍调整身形便稳住了姿态。
可杨灿却来不及反应,低低一声「惊咦」,身子顺着马鞍向下一滑,半个身子都悬在了马侧,眼看就要摔落马下。
「小心!」
阿依慕夫人来不及多想,娇喝一声,猛地松开缰绳,探手朝着杨灿抓去。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五指下意识交叉,紧紧相握,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粗糙与滚烫,还有强大的力量感。
披着重甲的杨灿身形更显沉重,可阿依慕却凭着一股韧劲,死死拉住了他,手臂因发力而微微颤抖,却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
「上来!」她咬着牙,奋力向上一提,杨灿借着这股力道,身形一旋,竟稳稳地落回了马背上。
只是这一旋身,杨灿便坐到了阿依慕的前面,屁股顺着马鞍桥向下一滑,将阿依慕挤得向后滑退了几分。
好在他旋身时,是正对着马颈的方向,没有与阿依慕脸贴脸,可这般肌肤相触的紧密距离,还是让两人都陷入了短暂的尴尬。
阿依慕的俏脸瞬间红成了火烧云,连耳根都透着绯红,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她急忙双腿借力,身子向后一滑,拼命与杨灿拉开距离,又飞快地将马镫往他腿边一推。
「马镫给你。」
「好!」
杨灿一口应下,他正觉得阿依慕夫人驭马时,方向越来越偏,渐渐偏离了他想去的方位。
这时他自然不再推辞,便一手握紧贪狼破甲槊,一手接过缰绳,双脚稳稳插进马镫,脚尖一磕马腹,沉喝一声:「驾!」
汗血宝马再度疾驰而去,可阿依慕方才为了避开他,向后滑得太远,双腿也没能及时夹紧马腹。
这时战马前冲,阿依慕夫人身子一轻,「哧溜」一下,便重重地撞在了杨灿的背上。
铁甲坚硬,阿依慕夫人的丰盈软润,吃这一撞,饱满的弧度尽数贴在冷硬的甲片上,摊成了饼。
阿依慕:————
杨灿愣了一下,尴尬地轻咳一声:「夫人,请坐稳。」
怪我喽?
阿依慕又羞又气,马臀位置本就比马背中心宽阔许多。
她的双腿没有杨灿的长,这时更是难以借力,如何能像他那般死死夹紧马腹?
杨灿这轻飘飘一句话,倒像是她故意凑上去,占他一个小伙子便宜似的。
可眼下这般境地,她也无从辩解,只能咬了咬唇,低低应了一声:「知道了!
「」
为了避免再出现这般尴尬的场面,阿依慕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伸出手臂,轻轻揽住了杨灿的腰。
指尖触碰到他坚硬的甲胄,她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却只能强装镇定,死死稳住身形。
杨灿感受到腰间的微凉触感,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拨转马头。
汗血宝马一声长嘶,身形一转,径直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那里,正是秃发乌延、尉迟烈、秃发勒石、野离破六等人混战的核心之地。
另一边,秃发乌延领着麾下铁甲卫,一路衔尾追杀,如猛虎下山般径直撞入了黑石部落左厢大支的营地。
营地里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火光映照着遍地尸骸与残破的旗帜。
——
秃发乌延目光如炬,在混乱中一眼便锁定了那个披头散发、衣衫染血的身影,正是尉迟烈。
「尉迟烈!你往哪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