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陪厂里接待过关系单位的人,来过两次。”刘国栋轻描淡写地解释,随即开始给她介绍,“刚才点的红菜汤,是俄餐里最有名的头盘,用甜菜头做的,酸甜开胃。罐焖牛肉是他们的看家菜,牛肉和土豆、胡萝卜一起在小陶罐里慢慢焖熟,酥烂入味。奶油烤鱼用的是奶汁和芝士,口感浓郁。这些菜分量实在,口味也重,跟咱们的炒菜是两回事,你待会儿尝尝看,保准你喜欢。”
丁秋楠听得认真,点点头,心里充满了期待。柔和的灯光下,他线条分明的侧脸显得格外英俊可靠。
趁着等菜的间隙,两人低声聊了起来。
丁秋楠好奇地打量四周,压低声音:“这里……平时都什么人来吃饭啊?感觉都好有派头。” 她想起了工友们的传言。
刘国栋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眼:“早年主要是苏联专家、外交官,还有归国的留学人员。后来……范围宽了些,但也不是普通工人家庭常来的地方。在这里吃一顿,抵得上一般人半个月的菜钱。”
丁秋楠微微咋舌,随即想到什么,眼里闪过一丝狡黠:“那……刘科长今天带我来,算是腐化我这个工人阶级吗?” 她开起了玩笑,语气亲昵。
刘国栋笑着摇摇头:“这叫体验生活。再说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带自己媳妇儿来改善伙食,天经地义。”
“谁是你媳妇儿……”丁秋楠脸一红,嗔怪地瞪他一眼,心里却甜得像是罐焖牛肉里可能放的蜂蜜。她赶紧岔开话题,“你们厂最近还那么忙?我看你今天能溜出来,还以为你闲了呢。”
刘国栋收敛了些笑意:“忙是不假,不过该办的事也得办。下午去了趟街道办,又绕道看了位老领导。”他顿了顿,像是随口提起,“对了,你们机修厂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关于人员清查、登记之类的?”
丁秋楠偏头想了想:“好像……听后勤的赵大姐提过一嘴,说是上面可能会搞摸底,主要是针对户口不在城里、又没有正式接收单位的人。怎么,你们轧钢厂也有动静?”
刘国栋神色不变,眼神却微微深邃:“嗯,有点风声。凡事预则立,心里有个数总没错。”他没有深说,转而问道,“你们医务室呢?那个崔大可,后来没再找你麻烦吧?”
提到崔大可,丁秋楠立刻皱了皱鼻子,一脸嫌恶:“他?别提了,听说快被送回原籍了。不过这两天怪得很,不去纠缠年轻姑娘,反倒对后勤的赵大姐献起殷勤来了,真是莫名其妙。”
刘国栋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赵大姐?对方年纪很大?”
丁秋楠点头:“是啊。南易还因为这个,特意跑来跟我打听呢,以为崔大可是冲我来的,被我堵回去了。”她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随即又有点担忧地看向刘国栋,“你说,崔大可打赵大姐主意,是不是就想留在城里?”
刘国栋淡淡一笑:“十有八九。不过,个人有个人的路,个人也有个人的难处。咱们顾好自己就行。”他话里有话,但此刻并不想多谈这些扫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