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她的身上,出现了紫凤的虚影。
紫凤的灵识离开了现在的容器,缓缓走向地面上的那具躯体。
她的眼中满是激动。
没过多会,紫凤从地面上站了起来。
她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发出清脆的大笑声。
这笑声在杨有容听来,是人类的声音。
但在更远的地方听着,却是接连不断的凤鸣。
欢快的凤鸣。
此时……朱靖刚从地宫里走出来。
他的脸色再一次变得煞白。
刚才和紫凤对了一招,他受伤严重。
现在听着这凤鸣,他的脸色更不好了。
接着他带着大伴,快步来到炼丹殿。
炼丹炉依旧在烧着,只是火势不旺,明显只是为了不让火灭掉而已。
在炼丹炉的旁边,太子朱桓坐在那里,他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正在轻轻地哄着。
“十四妹,睡吧,别怕……别怕,二哥会保护你的。”
小女孩趴在他的怀里,眼睛是闭着的,但眉毛一直在颤抖,明显即使是在睡梦中,也在害怕着什么东西朱桓看到朱靖走进来,再看到朱靖的脸色,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知道最后的时间到了。
朱靖进来后,没有理会朱桓,而是对着旁边的几个小太监说道:“生起炉火。”
几个小太监急急忙忙将黑炭倒入炉膛中,接着又将早就准备好的药材,一筐筐往炉里倒。
看着炉火渐渐变成了蓝色,朱靖回头看着笼子里的朱桓。
朱桓苦笑:“真不能放过十四妹吗?多她一个真的不多。”
“太子,你自己不怕死?”朱靖看着他。
可能是朱靖的声音太过于可怕,还在熟睡的小女孩一听到这声音,就睁开了眼睛,她扭头看到朱靖,立刻就吓得双眼睁开,随后将脑袋埋入到朱桓的怀里,身体抖成筛子。
她明明怕得要命,却不敢哭,连声音都不敢发出。
因为她这几天,看着哥哥姐姐们,只要一哭就被父皇扔进炉子里烧掉。
她不想被烧。
朱桓说道:“怕……但我们这些兄弟姐妹,总得有个人活下去的吧。我血肉多些,用来炼丹更好,十四妹太瘦小了,成不了丹的。官家你把我留在最后,不也是为了这个。”
“确实是如此。”朱靖看看炉火已经差不多了,便对着旁边的小太监勾了勾手。
小太监愣了下,将一把早准备好的长剑递到朱靖手里。
朱靖按住剑柄,稍稍用力将长剑抽出来,随后银光划过,小太监的脑袋便飞到了旁边。
两息后,那具站着无头的身体倒缓缓倒下,同时脖子断口处,喷出大量的血液。
“好剑,很锋利,不错。”
朱桓看着这血腥的一幕,微微摇头,随后将怀里的小女孩放下,说道:“十四妹,你闭着眼睛,捂着耳朵,什么都不要看不要听,好不好。等过会,你就能去找母后了。”
小女孩使劲闭着眼睛,明明流泪却不敢睁。
她双手捂住耳朵,使劲点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朱桓站在了栅栏之前,还整了整衣袖。
朱靖看着他,微笑道:“有点男人样子了。”
他没有再理朱桓,而是自己走到丹炉之前站着。
随后,朱靖左手伸直,接着右手握着的长剑一划,左手齐肘而断!
断手直接掉进了丹炉之中,本就带着药香的炼丹炉吞噬了他的手臂后,炉火由蓝转艳红,同时散发着诱人的药香。
朱桓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为何!”他下意识问道。
朱靖转过身来,脸色惨白,他左臂断茬处在不停地流血,而这些血,都倒入了丹炉之中。
炼丹炉中渐渐有了红光。
“这丹药名为灯蛾尽!越是血脉相近的药引,服用后效果越好。”朱靖笑着解释道:“所以朕自己的血肉,效果最好,不是吗?”
朱桓惊呆了:“所以你不杀我和十四了?”
“是你们没有用。”朱靖哼了声:“另外,十四不是我的血脉。她是晴贵妃和侍卫私通后生下来的孩子。”
朱桓的表情惊呆了,随后他有些古怪地问道:“不会我也是……”
朱靖继续说道:“那倒不会。晴贵妃生下十四之后,便被我查明事情,派人将其沉井了,但想着小孩子无罪,便把她留了下来。”
朱桓表情更古怪了。
明明这几天将几个儿子女儿都炼成丹药的是他,冷酷无情,比禽兽更甚。
现在却说……小孩子无罪,这是不是太不可理喻了。
朱靖笑道:“太子,我教你一件事……人在不同情况下,想法和思想是不一样的。当你没有伤病,没有生命之忧时,大多数人,都会是好人。可在绝境之中,没有几个人会是好人,就像现在的朕一样。”“官家,你何来的绝境。”
“现在已经是绝境了啊。”朱靖苦笑道:“天下无可用之兵,手中无可用之人!东南西北尽是反贼,天灾连连,各地税收不抵国库的支出,怎么看都是死局,朕很辛苦啊。”
“若是官家你不炼丹,勤政爱民,断不会落到现在……”
“炼丹修行,便是唯一的生机了。”朱靖摆摆手,打断了朱桓,他看着丹炉中的火苗颜色,随后对着旁边的太监说道:“给朕搬个椅子过来。”
小太监吓得全身发抖,但还是将椅子搬了过来。
朱靖用力一脚将椅子踹到炉口前,随后坐下,再将右腿擡起,放到炉中。
火焰一瞬间就将朱靖脚掌烤焦,他咬着唇,右手长剑挥下。
他的左脚也断了,断脚落入炉中,同时断脚伤口流出的血,也都倒进了炼丹炉里。
朱桓看到这一幕,脸上堆满了惊悚的表情。
朱靖回头,他的脸色是一种类似死灰的青色:“太子,朕现在教你一个道理……我们朱家的男人,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只要有一丝生机,都不能放弃,无论手段多少卑劣,多么下作,多么残忍。”说罢,他不再看朱桓,而是转头看着炉火。
过了几息时间,他将自己的右腿也斩断了。
大量的血液流进了炼丹炉里。
炉火疯狂涌动,越来越红。
因为失血太多,此时朱靖已经气若游丝,他的双眼,也在缓缓闭合,瞳孔无光。
时间渐渐过去,炼丹炉中的药香也渐渐浓郁。
又过了会,炼丹炉中出现了一颗艳红色的丹药,飘浮在火苗之上。
炉火渐渐萎靡。
而此时,朱靖已经闭上了眼睛。
一动不动。
“官家!丹药已经成了。”
一直在发愣的朱桓,突然撕心裂肺大喊。
炉火消失,眼前丹药就要落到炉中与药渣混淆变成废品时,一支没有任何血色,苍白地像是死尸肢体的右手,猛地伸出,抓住了那枚红色的丹药。
朱靖重新张开了眼,他的瞳孔中,似乎有无数穿着皇袍的影子在律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