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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香!”
尚未进店,店里飘出的浓香已钻入黄四郎鼻中,顿觉意荡神迷,口中津如泉涌,腹内饥如鼓鸣。
抬脚跨入灯火通明的店中,暖意裹挟着饭菜香气扑面而来,将门外的寒气涤荡一空,堂内人声鼎沸,喧腾热烈,与店外的萧瑟冷清俨然两个世界。
“客官这边请!”
恰有一客吃罢离席,李二郎麻利地收走碗筷,抹净桌面,招呼新客落座。
来吴记用饭,拼桌必不可免。
黄四郎自不介意,他只担心邻座的书生会介意。
坐下后悄悄观察对方的神色,见无异状,这才放下心来。
“客官吃点什么?小店夜市主卖麻辣烫,今日腊八,另备有腊八粥,有甜、咸二味。”
黄四郎的目光扫过桌上,左有麻辣烫鲜香扑鼻,右见腊八粥缤纷迷眼,他恨不能各点一份。
踌躇半晌,最终要了碗腊八粥——麻辣烫天天都有,腊八粥却只在今日售卖,理应品尝腊八粥。
至于甜、咸二味,自然选后者,无他,只因咸粥里有肉。
“好嘞!客官稍待!”
李二郎进厨房里盛粥。
黄四郎抬眼环顾店内,坐在柜台后的那个沉静汉子应是吴掌柜无疑;另一个魁伟如塔、满脸虬髯的猛汉,他却识得,乃角抵新秀张关索,如今已在保康门瓦子连坐十余回擂台。
他没别的嗜好,唯独喜好角抵,随二位少爷赴京赶考不过大半年,已对京中有名的角抵艺人如数家珍。
平日里若是得闲,他也会押注选手输赢,张关索的赔率虽然不高,但胜在发挥稳定,且无打假赛的前例,是他最常押注的人选之一,凭此倒也挣得些小钱。
正迟疑着是否要同“偶像”搭话,李二郎已掀帘而出,呈上腊八咸粥。
黄四郎今早在兴国寺喝得一碗七宝五味粥,但那是素粥,稀薄寡淡,七宝配料更是少之又少,恨不得剁碎成沙,若不仔细分辨,根本看不出来。
不似这碗粥,既浓稠,分量又足。粥面油亮,荤腥之气香浓扑鼻,各色配料亦清晰可见:深褐的腊肉、灰白的鸡丁、透明的萝卜、淡黄的冬笋、金黄的板栗、棕黑的香菇、翠绿的菜叶……色彩缤纷,煞是诱人!
黄四郎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立时举勺吃粥。
入口浓稠绵滑,米粒几乎熬煮成糊,咸鲜打底,裹挟着肉食的脂香、板栗的粉糯、芸豆的绵软、萝卜的甘甜、冬笋的脆嫩、香菇的清鲜……各色食材的风味和口感一并绽开,层次丰富,当真好滋味!
比起素粥,他果然更爱肉粥!
黄四郎频频动勺,一碗热粥转眼见底,当最后一口粥食滚落肚皮,喉间不由得溢出一声轻叹。
活过来了!
他意犹未尽地搁下碗,从怀里摸出十五文钱,正欲唤伙计结账,却被邻座的书生抢先一步:“结账!”
这书生显是此间常客,伙计收钱时递上一个食盒,说道:“照例打包了五个卤凤爪。”
“妙极!贵店诸肴,某最好此味!”
书生爽快地付讫饭钱,起身离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