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四郎也紧跟着结账离去。
出了吴记川饭,他马不停蹄去寻那最后一人。
往西出麦秸巷,沿御街南行,于下个巷口转入,这位刘举人据说便寓居此巷西起第八户。
说来也巧,那书生竟与他同路,两人一前一后步入巷中。
黄四郎起初不以为意,直到对方在西起第八户门前停下,他顿时愣住。
此人正是刘几。
刘几自然也发现了这位邻座之客,此人一路尾随自己,他起初以为是同路,直到对方也在自家门前停下,他才惊觉不妙,心立时提到嗓子眼。
霍然转身,满面戒备,语带威胁:“作甚?某乃今科举人!天子脚下,朗朗乾坤,劝尔速速离去,如若不然,某便高声疾呼……”
黄四郎赶紧叉手行礼,截断话头道:“小的黄四郎,奉眉山苏子瞻之命,特来邀请刘举人赴春闱之宴。”
遂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与宴的时辰地点详细告知。
刘几听罢,愠怒、惊惧之色尽消,喜笑颜开。
他与这位眉山苏子瞻不过数面之缘,未曾攀谈,只记得对方脸颊略长,秋闱高居第二,亦是吴记常客。
连泛泛之交亦诚邀同席,足见此君胸襟豪阔,值得一交!
这等美事,迟疑片刻都是对苏君和吴掌柜的不尊重。
刘几一口应下:“烦请转禀苏举人:刘某谨领盛情,届时必至!”
黄四郎自回兴国寺复命不提。
刘几回到家中,点亮油灯,燃起炭火。
入冬后,每日光是取暖的炭钱便不是个小数目,幸有谢家给的二百贯系捉钱,尚能支应。
他取来经卷,挑灯夜读。
至更深夜静,疲乏袭来,便稍事休息,将卤鸡爪置于炭火炉上温热,拈起一只,细细品味,以舌尖翻搅、刮蹭,将香浓的卤汁、黏糯的胶质、弹牙的筋络吮吸殆尽。
鸡爪肉虽不多,却格外解馋!
忽又想起廿日的春闱之宴,此番承他人之情,刘几打定主意,待自己蟾宫折桂,定要在吴记设宴,遍邀同年,以酬此谊!
……
苏轼筹划春闱之宴,行事虽未大张旗鼓,亦不曾刻意遮掩。
次日,此事已在秋闱聚饮的考生中传开。
欧阳发自也有所耳闻,当天下午,他一如既往地教李二郎识文断字,顺便向吴掌柜确认此事真伪。
吴铭给出肯定回答,想宽慰他两句,却觉得不妥,话到嘴边又咽下。
欧阳发也无言以对,一时堂中寂寂,唯闻炭火噼啪,气氛略显尴尬。
吴铭今早已拿到“誓师宴”的食客名单,与宴者除了苏轼的好友,秋闱前在店里聚会的国子监生和太学生竟也在列。
他适才对着《宋代登科总录》查了下名单上所列的人名,廿日与宴者竟多达半数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