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屑楼位于内城土市子以南,由寓居开封的以色列人所建,是东京七十二正店中唯一一家具有异国情调的酒楼。
现任东家列维虽然仍取了个胡人名字,但经过多代传承,他的模样早已汉化,异族的特征已没那么明显。
反倒是他身旁的异族美女,黑发蓝眼,鼻梁又小又挺,血统颇纯,性情也颇热烈,频频朝吴铭抛媚眼。
换作宋人,多半顶不住,吴铭身为现代人,见多识广,只微笑以对,不为所动。
列维操着一口流利的官话:“我上月曾至贵店一探,滋味绝佳,名不虚传!吴掌柜若得闲暇,不妨也来敝楼稍坐,敝楼的菜肴源自胡地,准保令吴掌柜唇齿一新!”
吴铭笑着应下,心里却想:早知你要来,我该给你整点家乡风味。
待与会者齐聚一堂,岁会启幕!
诸位行老依循惯例陈说今年种种,原本乏善可陈,只是期间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插曲。
推选新行老时,通常都是走个流程,只要前任行老健在,且无大的过失,皆由前任连任。
李铁民却在这一环节突然推举吴铭接任川饭行老一职。
吴铭猝不及防,坚决辞谢:“吴某不过一介庖厨,只擅庖事。李行老德高望重,行务清明,同业敬服,此位非李行老莫属,万勿推辞!”
眼下光是经营饭店便已忙不过来,哪有闲工夫管理行会?
第一个环节告一段落,接下来该由新锐庖厨献艺,正好也到了午膳时分。
此番受邀担任评委的食客,皆为京中有名的饕客,也都是吴记的常客,但吴铭认识的,只有沈廉叔和陈君龙。
首先展示刀工。
大堂里早已排布齐整,数十位年轻庖厨肃立案前,各自占据一张简易案台。
但闻砧板之上,咄咄之声此起彼落,刀光翻飞,寒芒流转,或切笋成丝,或斩肉作糜。案头的萝卜、青笋、肉腩、豆腐等各色食材,在疾落稳起的刀锋下,幻化出百般形态。
一众评委穿梭其间,时而驻足观察,时而互相低语。
吴铭万料不到,自己头一回当评委,竟是在宋代。
不禁有些小骄傲。
从第一排看过去,当他走至参赛选手跟前,能感觉到对方气息一紧,节奏顿乱。
他忍笑道:“放松。见我便如此,倘若官家亲临,你不得把手指剁下来?”
也不怪这些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定力差,如今坊间将无名氏传得神乎其神,直如灶王爷下凡。当着灶王爷的面炫技,能不紧张吗?
吴铭正观看前排的厨师,忽然听见后方传来嘈杂的动静,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围聚着不少人,且有更多的人被吸引过去。
他心下好奇,便也朝后方走过去。
离得近了,围观者的议论声传入耳中:
“这不是吴记的千丝豆腐么?”
“嚯!委实了得!这细腻程度快赶上吴掌柜了罢?”
“徐荣是哪位的高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