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生只须考试,考官则要留在贡院批阅试卷,直至排出名次高低。
嘉祐二年的省试耗时五十日,换言之,考生尚能赶上元宵节的尾巴,考官只能在考场里度过。
囿居贡院,院外节庆的喜乐声声入耳,更平添几分怆然。好在六位考官皆为能文之士,诗歌唱和遂成调节枯燥生活的良药。
六人诗兴浓浓,文思泉涌,竟使“笔吏疲于写录,僮史奔走往来”。
王珪是庆历二年(1042)别头试进士,当时欧阳修为主考官,彼此有座主门生之谊。
现如今,师生同为翰林学士,又一同监考取士,王珪不禁感慨万千:“十五年前出门下,最荣今日预东堂。”
范镇的科举之路和欧阳修一样,也曾在解试、省试接连夺魁,而今同处场屋,亦作诗感慨:“淡墨题名第一人,孤生何幸继前尘。”
与王珪、范镇相比,梅尧臣的感触要复杂得多,回想起自己与醉翁原是同辈僚佐,如今却成了上下级关系,对欧阳修和王珪的共荣同贵,既赞叹又钦羡:“今看座主与门生,事事相同举世荣。”
欧阳修的心情同样复杂,既为能践行己志、一改科场之风而喜,又因不能外出游赏、品味吴记美食而感伤。
幸而尚书省东楼十分宏伟,凭栏可俯视宣德门至州桥一带,六人常常乘着夜色登楼眺望御街。
望着繁华的街景,醉翁心有所感,徐徐吟道:“凭高寓目偶乘闲,袨服游人见往还。明月正临双阙上,行歌遥听九衢间。黄金络马追朱幰,红烛笼纱照玉颜。与世渐疏嗟老矣,佳辰乐事岂相关。”
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
欧阳修正为年华老去、渐渐与尘世疏离而叹惋,欧阳发只觉乐从中来,不可断绝。
锁院的消息一经传出,欧阳发立时对母亲发动技能:死缠烂打!顺利讨来银钱,随后仰天大笑出门去,直奔吴记川饭。
趁父翁不在,正好将这段时日错失的美味补回来!
一日转眼而过。
正月初七,人日。
人日,又称人节、人胜节等,是非常古老的传统节日,大约萌芽于先秦时期。
“入正月一日而风不利鸡,二日风不利犬,三日风不利豕,四日风不利羊,五日风不利牛,六日风不利马,七日风不利人。”
其最早来源于候岁占卜六畜兴旺及人口繁衍增殖的习俗,后来又增加了有关占验谷、粟、麦等农作物年景收成丰俭的内容,从而使七日扩大到了十日。
不过,家畜、农作物的丰俭并非最紧要的事,阖家安康才是百姓共同的期盼,因此民间最重视“人日”。
汉代时已有人日之说,但直到魏晋南北朝时期才形成人日节俗,隋唐时期开始在全国范围内流行。
宋代虽然延续了人日放假一日的规定,但由于人日与立春、元宵节相近,节俗内容逐渐混淆交融,使人日节俗失去本来特色,从总体上来看已经呈现衰微之势。
至明清以后,人日已不复为节,仅在少部分群体或个别地区中还偶有传承。
成都的杜甫草堂正是其中之一,每逢正月初七,便会举办“人日游草堂”活动,成千上万的游客赏梅祈福,凭吊诗圣。
而在宋代,巴蜀一带民间同样有在人日凭吊先贤的习俗,除了凭吊杜甫,也要凭吊诸葛亮,“夔人重诸葛武侯,以人日倾城出游八阵碛上,谓之‘踏碛’。”
未婚的少男少女则会相约踏青,二苏幼时曾参与其中:“眉之东门十数里有山,曰蟆颐山。上有亭榭松竹,下临大江。每正月人日,士女相与游嬉,饮酒其上,谓之‘踏青’。”
宋时的蜀地仍保留了许多传统习俗,吴铭身为蜀人,开的又是川饭店,自然要迎合时节,推出两道应时的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