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忙碌碌,转眼夜幕四合。
马大娘如约送来餐车,吴铭等人将一应器具、食材搬上车。
因川味饭馆歇业,店里的人手本就充裕,兼之天气日渐回暖,是时候重操旧业了!
遂将夜市交由何双双、谢清欢和锦儿操持,吴铭和徐荣驾着餐车驶向灯火辉煌的御街,穿梭于东京的大街小巷。
第二天一早,如吴铭所料,店宅务的官吏果然登门,出乎意料的是,竟是勾当官亲至!
店宅务是负责建造、租赁及维修官办屋舍的机构,官署里配有监官、勾当官、专副、掠钱亲事官、勾押官、场子、手分等职事。
其中监官的主要职能是监管官物,不参与店宅务的实际管理。
勾当官是店宅务运行的主要负责人,由“曾任知县、监押以上者”的京朝官担任,通常设置二至四名。租赁官舍这种小事,按理本不劳勾当官亲自出马,派个勾押官就行了。想也知道,定是因为官家御口钦点,底下人不敢不重视。
事实确实如此。
陈良辅正是为刷政绩而来。
店宅务勾当官每两年一替,任满后由审官院和三班院共同考课,评判的标准包括官舍在租和闲置的数量、每年的税收总额、官舍倒塌的数量等,并将之与往年的数额比附增亏。
他负责城南地区的官舍,直到去年五月以前,都干得不错,本以为升迁有望,岂料突如其来的一场大水,冲塌城南上千间官舍……
虽说天灾属于不可抗力,怪不到他头上,怎奈另三位勾当官没碰上这等糟心事,同等条件下,自然轮不到他升官。
所幸,吴记川饭是城南的食肆,其迁店之事归他管辖,这可官家钦点的差事,倘若能办妥办好,或可弥补一二。
“陈官人!”
吴铭出来相见,照例叉手行礼。
“吴掌柜不必多礼。实不相瞒,我也是贵店常客,因寒舍距此间不远,常携家中妻儿到店用饭,听闻贵店即将迁至内城,我等都是万分不舍啊!”
虽是场面话,却也带着几分真心,只是相较口腹之欲,陈良辅还是更在乎他的仕途。
寒暄一阵,他让随行的小吏取出契纸,递给吴掌柜,切入正题道:“这是官舍的赁契,吴掌柜先行过目。”
吴铭接过快速浏览一遍。
他事先问过刘牙郎,对相应的条款有所了解,这契纸上所拟和刘牙郎说的大差不差,但因官舍毗邻皇宫,地理位置特殊,因此对改造重修有所限制,譬如楼高不能高过宫墙、扩建不可侵占街道等……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最令吴铭吃惊的是租金!
宋代的官舍按照房屋的规模、质量和位置分为上、中、下三等,这三等又可细分为数十种小类,但无论怎么分,老赵赐给他这处官舍都是上上之选。
等级最低的官舍则是专门租给穷人的“廉租房”,每间的月租在四百文到五百文之间。
而这张契纸上所写,分明是让他以廉租房的价格盘下东华门外的顶级官舍,期限为十年一续。这显然是赵祯授意,陈良辅一个勾当官断不敢慷官家之慨。
此外,还有一些附加条款,吴铭怀疑其中某些是底下人为了讨老赵欢心所拟,比如要求他在四月十日前迁至新店这条。
以赵祯的性情,应该不会定下这种强人所难的条款。
陈良辅注意到吴掌柜目光停留之处,解释道:“四月十四为圣节,贵店若能在圣节之前开张,岂非一桩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