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军一路势如破竹,接连攻克蒙城、城父,随后又一鼓作气拿下毫州。
捷报传来,韩侂胄立于帅帐之内,望着军图上宋军推进的路线,指尖落在毫——
州与开封之间,眼中满是喜色。
攻克毫州后,宋军距离开封仅剩四百里,故都近在咫尺。
「好,好啊!」
韩侂胄抚掌大笑,对身旁的幕僚说道:「这一路过来,金军抵抗如此薄弱,显然是南线兵力被尽数抽调去保卫中都了。」
「明军在北方的攻势何等猛烈,竟把大金逼到了这般境地,真是厉害。」
言语间,既有对北伐进展的欣喜,也藏着对明军实力的惊叹。
欣喜之余,韩侂胄的思绪却渐渐沉了下去,目光变得深邃。
他背着手在帐内踱步,缓缓开口:「如今金国已是日落西山,宋明两国因共同的敌人结为盟友,可一旦明军攻破中都,金奴覆灭便指日可待。」
「到那时,三足鼎立的格局不再,便是宋明两强争霸的局面,这不就又回到了当年金灭辽后的态势吗?」
幕僚心中一凛,连忙附和:「相爷高见,此事确实不得不防。」
「明军铁骑悍勇,远非金军可比,一旦金国覆灭,大明的矛头未必不会转向我大宋。」
「正是如此,这也是本相所担心的啊。」韩侂胄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
「我大宋如今能顺利北伐,全靠明军在北方牵制金军主力。」
「可金国亡后,宋明之间便没了缓冲,以明军的实力,我大宋如何应对?」
他思索良久,眉头紧锁,最终缓缓摇头。
思来想去,竟没有半分稳妥的办法。
片刻后,韩侂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沉声道:「或许,日后向大明称臣纳贡,也是不得已之举。」
「你我都清楚,朝中那些士族皆是软骨头。」
「只要能安安稳稳地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只要明军不打过来,别说称臣纳贡,就算再苛刻些的条件,他们也能答应。」
「可相爷,称臣纳贡也不是能被随随便便接受的啊~」幕僚苦涩说道。
「本相自然明白。」
韩侂胄语气坚定:「所以,就算日后要低头,也不能是现在。」
「必须先顶住压力,拿下开封,向大明展示我大宋的实力。」
「我大宋并非好欺负的。」
「让他们知道,若是执意南下攻宋,必然要付出惨痛代价,打碎满口牙。」
他走到军图前,指尖划过黄河两岸,眼中闪过一丝憧憬:「本相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日后与大明对峙时,我大宋能占据足够的战略优势。」
「最好的结果,便是大明拿下中都及黄河以北之地,而开封在内的黄河以南归我大宋。」
「届时,我大宋依靠强大的水师,或许能凭黄河天险阻挡明军铁骑。」
就在韩侂胄为未来筹谋之际,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兵面色惨白地掀帘而入。
单膝跪地,高声禀报导:「启禀相爷,大事不好。」
「押运往毫州的粮草,在城父附近遭到金军骑兵袭击,粮草尽数被烧,押运士兵伤亡惨重。」
「什幺?」
韩侂胄脸色骤变,猛地攥紧拳头,怒声喝道:「废物,一群废物。」
「这幺多押送士兵,竟护不住粮草?」
他来回踱步,怒火中烧,忽然反应过来,咬牙切齿道:「怪不得金军一路避而不战、节节败退,原来是打的诱敌深入的主意。」
「想断我粮道,困死我军,这金军骑兵,真是个大麻烦。」
愤怒过后,便是深深的无奈。
韩侂胄颓然坐回帅椅,沉声道:「传令下去,即刻派大军前往城父一带围剿这支金军骑兵。」
「另外,紧急联络朝廷,让朝廷再火速调拨一批粮草过来,务必尽快送到前线。」
「遵令。」亲兵领命,急忙退了出去。
帐内再次安静下来,韩侂胄的脸色依旧难看。
他心中清楚,围剿未必能成功。
大宋最缺的便是战马,军中即便有少量马匹,也都被各级军官占用。
而骑兵绝非短时间内能练成的,就算强行调集所有马匹组建骑兵,没有经过长期训练的士兵,上了战场也只是给金军骑兵送战功。
毕竟,金军士兵与大明士兵大多是从小与战马为伴,在马背上长大的,骑射功夫早已融入骨髓,宋军士兵根本没有这样的成长条件。
不是随随便便组建一支骑兵,就能与金军和明军铁骑抗衡的。
无奈之下,韩侂胄只能另想办法,下令分拨重兵,沿线驻守粮道的各个关键节点,全力保障粮草运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