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换作其他筑基修者到了这里,恐怕只能回去求援。
可陈业并不着急。
他神识强悍,能透过瘴气寻找线索。
既然黑湖中生活着大量妖兽,甚至形成了所谓妖国,那这里就绝不可能是个只进不出的死地。只要有痕迹,必然能被他发现。
“妖兽会从哪里进湖?”
陈业沿着湖岸仔细寻找起来。
黑泥中除了怪鸟留下的爪印,还有几道拖痕,曾有重物的庞然大物反复从这里经过。
他顺着拖痕走出数里,最终在一片茂密芦苇后方发现几根半埋的石桩。
石桩附近的泥地被压出数条深槽,槽宽足有数丈,一直从沼泽延伸到水边。
这里应当是一处隐藏的简陋渡口。
陈业收敛气息,身形隐没在一株枯木的阴影里,耐心等待起来。
没过多久,远处的芦苇荡中传来一阵脚步声。
“快点!祭谷已经催了三次,这是最后一批血食,赶不上回城的水道,咱们都得挨罚!”
一声粗哑嗬斥穿过瘴气。
陈业眼神微动。
十余头妖兽拖着三座囚笼,从芦苇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只披着铜甲的猿妖,修为已经达到筑基中期。
三座囚笼里,关着二十余名参加采药大典的人族修者。
这些人脸色灰败,看起来吃了不少苦头。
“血食?祭谷?”
陈业眸光微冷,没有立刻出手。
眼前这群妖兽不足为惧。
可杀了它们容易,再想找到进入黑湖的路,就没那么容易了。
况且,这些妖既然要把人送往所谓祭谷,正好能替他带路。
猿妖来到湖边,从怀里摸出一面令牌,贴在埋于水草间的一根石桩上。
旁边一头鱼妖忧心忡忡地问道:
“统领,外边的水道不是已经封了吗?万一有人族从这里偷渡到王城,那该如何是好?”
陈业瞥了眼这鱼妖。
在外界,能筑基期便口吐人言的妖兽挺罕见的,应该是某种珍惜的灵鱼……
不过,在妖国中能见到什么珍惜物种也不足为奇。
“这是给最后几支捕猎队留的归贡支渠,怎么可能被人族发现?”
猿妖不耐烦地瑞了它一脚,
“再说,他们哪来的令牌?就算有令牌,也有守卫验证印记。再磨蹭下去,等守卫闭阵,咱们就在岸边等到祭典结束吧!”
“嗡”
令牌上的幽光顺着石桩,一路没入黑湖深处。
陈业仔细观察。
这令牌应该是松阳派的遗物,有了它,便能避开黑湖上的许多禁制。
过了片刻,湖中另一排石桩遥遥亮起,支渠内侧的守妖验过信物,开启了阵门。
黑湖分开一条数丈宽的暗色水道,水道两侧,几只体型庞大的驮贡龟浮出水面。
为首巨龟的甲壳上捆着粗大藤索和木架,足以承载方才的三座囚笼。
“原来如此。”
陈业心下了然。
黑湖不是不能渡,而是只能沿松阳派遗留下来的固定水道通行。
至于这些龟妖………
正所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龟妖应该是土生土长的黑湖妖类,天生便能抵挡湖水腐蚀。
“动作快点!”
猿妖挥舞骨鞭,指挥小妖将囚笼逐一擡上龟背,
“外边的水道马上就要封死。回去以后,先将祭品送到祭谷,再去向蛇婆大人复命!”
趁着群妖搬运囚笼,陈业悄无声息地落到最后一头巨龟背上。
他的身形与气息迅速隐没,藏进了堆在龟背角落的兽皮之下。
巨龟似乎察觉到背上多了什么,脑袋不安地左右晃动。
陈业心中惊讶,没想到这乌龟对气息的感觉如此敏锐。
他顿了顿,屈指一弹,一颗灵丹落入它张开的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
巨龟眼睛一亮,顿时老实下来,还颇为讨好地晃了晃脑袋。
陈业嘴角一抽。
这大乌龟,倒是比小白狐好养活多了。
但这么好养活也不是一件好事啊……这不,一颗丹药就让这头龟叛变了。
“出发!”
猿妖一声令下,数只驮贡龟依次滑入水道。
龟背边缘亮起一圈昏黄灵光,将囚笼、木架和藏在兽皮下的陈业一并护在其中。
湖岸很快消失在身后。
待贡龟驶过,后方石桩的幽光依次熄灭。
刚刚开启的归贡支渠沉入黑水,看不出半点阵门痕迹。
“统领,听说这次抓了好几百个人族,万灵祭真要把他们全吃了?”
一头鱼妖压低声音问道。
“吃什么吃?王上早有命令,只取血气,不伤性命,不然外界那些人族不得闹翻天?等王上化龙,有王上庇护咱们,咱们就能和那些人族平起平坐,不再怕所谓的采药大典了!”
猿妖不耐烦地道,
“蛇婆大人也交代了,等祭典结束,还得把活着的人送出黑湖。谁敢偷吃,王上便吃了谁!”“这也太浪费了……”鱼妖小声嘀咕,“他们吃咱们吃的倒是欢,凭什么咱们不能吃他们。”“惹不起。”猿妖叹道,“我那两个好哥哥那般修为,入了天城后,却不过一天就消失无踪……想必,已经在某人的餐桌上,活生生地被吃下脑子了……”
」‖”
鱼妖害怕,尾巴都打了个滑,差点掉进黑湖里。
陈业藏在兽皮下,若有所思。
看来黑湖中的妖王,与他想象中有些不同。
能约束群妖、立下规矩,又不愿轻易杀伤俘虏,至少不是个只凭凶性行事的畜生,相反,目光看得长远但妖王的命令是一回事,下面的妖会不会听话,又是另一回事。
龟队一路向湖心行进。
约莫两个时辰后,前方厚重瘴气渐渐变淡。
一座规模庞大的岛屿自黑雾中显露出来。
岛上灯火连绵,黑色城墙依山而建,各式各样的妖兽穿行其中。
山顶最高处,坐落着一片颇为宏伟的宫殿群。
“妖国王城………”
陈业眯起眼睛。
这大泽妖族,竟真在药王谷眼皮子底下,建起了一座城。
驮贡龟靠向渡口。
妖兵正在岸上核验令牌,注意力都被三座囚笼吸引。
陈业趁机脱离龟背,无声落入一旁乱石堆中,细细感受起徒儿的气息。
下一刻,陈业眼神微亮。
在渡口附近,果然残留着一道细若发丝的熟悉剑意!
陈业伸出手指,轻轻拂过那道剑痕,悬了一路的心终于放下大半。
“从黑湖岸边一路跑进妖王老巢……”
他擡头望向灯火通明的妖城,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些丫头,还真是会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