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万药天城,龙纹神鼎再度归位,灵光闪烁。
虽黑湖发生变故,
但采药大典既开,自然不会没头没尾的结束,倘若半途而废,岂不是让诸多修者白来一趟?而今天,
就是采药大典放榜的日子。
只是与采药大典开始时相比,今日天城的氛围压抑了不少。
不少修者身上还带着伤势,更有一些参加大典的年轻修者,永远留在了大泽深处。
故而药王谷没有再设酒宴,也没有鸣钟奏乐,只让门中真人将大典结果当众宣读。
“此次大泽生变,黑湖水禁失控,采药大典提前终止。”
“所有斩妖令,皆以最后一次传回龙纹鼎的功绩为准。妖兽、灵药与沿途救下的修者,均已由谷中长老核验。”
“位列前百者,可持斩妖令参加苏家法筵。”
高之上,苏明河拂袖一挥。
龙纹神鼎震动。
一缕缕青金色光芒从鼎口升起,在广场上方化作一张数十丈长的榜单。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议论。
虽说采药大典出了这般大的变故,但对于许多年轻修者而言,此次大典依旧关乎自身前程。尤其是苏家法筵。
只要能进入其中,便有机会得到松阳传承,甚至借此进入苏家修行,抱得美人归。
一道道目光越过后方的名字,首先望向榜单最上方。
第一位,岳潮生。
海外修者,筑基八层。
这个结果没有出乎太多人预料。
岳潮生来到万药天城不过半月,已经与不少年轻修者结交。
此人生得高大,肤色稍黑,常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法袍,腰间挂着酒葫芦,笑起来声音极大。但凡有人前来讨教修行之事,只要不涉及隐秘,他几乎有问必答。
大典开始以后,岳潮生的名字也一直稳居前列。
他既斩过两头筑基后期妖兽,又寻到了数株珍贵灵药,最后几日还从一处坍塌地窟中救出了十余名修者以他的功绩位列第一,自然无人不服。
此时,岳潮生就站在人群前方,见四周相熟之人纷纷道贺,便笑着拱手回礼:
“不过是运气好些,又恰好没有被卷进黑湖。诸位再夸下去,岳某可真要找不着北了。”
“岳兄太过谦虚。你的斩妖积分比第二名高出不少,这魁首之位名副其实!”
有人拱手赞道。
“倒是第二名,竟然会是班平……”
又有人惊疑出声。
众人的目光顺着法榜下移。
“班平?”
“怎么会是他?”
“万傀门这一代最出众的弟子,不是阴尸脉的几个人么?”
“他好像出自机木金石一脉………”
“就是那个早已没落的旧主脉?”
人群中议论纷纷。
万傀门,班平。
此人在大典以前名声不显,而在大典之中也低调非常。
不知不觉间,等到众人反应过来时,班平已经悄无声息地追到了第二。
“机木金石,当年到底做过万傀主脉。”
一名老修感叹道,
“这等传承,哪怕沉寂一时,也不可小觑。况且近些年,阴尸一脉接连陨落天骄……已经有连续两位第一真传,被灵隐宗斩在罗霄洞天之中,而在前不久,又有一位天骄不幸陨落,现在脉中青黄不接,说不得,机木金石又要夺回正脉了。”
至于第三位,
榜单上只有一个简单的名字。
齐师。
来历一栏,与岳潮生一样,只写着海外二字。
“齐师是谁?”
“没听说过此人,但他的排名一直很高。”
“这名字在大典刚开始时,好像还拿过第一。后来不知为何,忽然就不动了。”
“据说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公子。我有一位同门曾在大泽中远远见过他,生得唇红齿白,至多不过十三四岁。”
“十三四岁?”
“假的吧?”
“多半修炼了什么驻颜秘法。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压过这么多筑基修者?”
众修者争论不休。
可任凭他们如何回忆,也找不到多少与这位齐师有关的消息。
只知道对方来自海外。
身边还跟着两个年纪相仿的兄弟,以及一名气息深不可测的长辈。
除此以外,
连她的兄弟姓甚名谁,出自哪一座海岛,师承哪一方势力,皆无人知晓。
更奇怪的是,
齐师在大典前半段的功绩增长极快,一度将所有人远远甩在身后。
可就在众人以为榜首已经没有悬念时,其斩妖令忽然与龙纹鼎断开了联系。
等她的名字再次出现,采药大典已经提前结束。
即便如此,
她依旧稳稳占住了第三。
距离第一的岳潮生,差距也不是特别大。
有人忍不住走到人群前方,向正在与几名朋友说笑的岳潮生问道:
“岳兄,你同样来自海外,可曾听说过这么一家人?”
“海外又不是一座村子。”
岳潮生哭笑不得,
“东海辽阔,其中岛屿星罗棋布,有些潜修世家数百年都不与外界往来。只凭一个海外出身,我如何能认得?”
“不过,这位小兄弟能凭半程功绩排到第三,确实厉害。”
说到这里,
岳潮生解下腰间酒葫芦,喝了一大口,坦然道:
“若他的斩妖令不曾中途沉寂,岳某这个第一,还真未必坐得安稳。唔,这位齐道友,恐怕是被卷入了黑湖之中,能在这等风波中存活,的确是不世之姿,岳某远不如矣。”
旁边有人追问:
“以岳道友之见,他会不会出自海外大家?”
“不像。”
岳潮生摇头,
“海外几个大家的公子,岳某大多见过,纵然不曾见过,也听说过名号。”
“或许是哪个潜修世家养出的孩子。那些传承古老的家族,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真要出来一个厉害人物,不足为奇。”
这个解释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
修真界最不缺的,便是藏在深山老林的隐修。
有些家族平日里一副衰败模样,指不定祖坟下面便埋着几件惊天动地的宝物。
这般一想,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海外小公子,闯进前三,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之事。
榜单继续向下。
第八位,佚名。
第十位,佚名。
这两人皆保密姓名,但来历却没遮掩,来自海外。
众人见此,心知肚明,多半便是齐师的两个兄弟。
三个人都在大典中途失去消息,却又全部进入前十。
这下,
众修者脸色一凝,三个人都能名列前茅,那便只能说明,他们背后的传承不简单。
饶是岳潮生,都摸着下巴,寻思要不要与这三人接触一番。
同为海外修者,今后还能彼此照应一番。
可惜。
直到法榜完全展开,这三人也没有现身。
广场上的议论持续了许久。
直至药王谷弟子开始分发奖励与法筵玉帖,聚集的修者才渐渐散去。
灵隐宗暂居的院落里。
一枚青色玉简悬在半空,将采药大典的榜单完整投在墙上。
“第三……”
青君仰头盯着自己的名字。
小女娃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然后背着手在屋子里走了两圈,越想越不高兴:
“气死青君了,气死青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