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8章 夏去寒冬来
已是正午,皓阳当空。
苏文清在马车上打了个盹,等到睁眼时,已然到了承天门之外。
听著外边动静,老人家稍作调整后,撩开车帘,见著自己二儿子苏子玉正在与安貂寺说话。
安貂寺也是名老宦官,也属於內侍,与冯春一样,不过不同的是宋恩走了后,宋恩位置空悬,这位才上了位。
瞧见老太师,安貂寺连忙上前见了礼后恭敬说道:“老太师,陛下知道您跟苏大人会来,所以特意让老奴在这儿候著。陛下口諭,今日不见其他任何人。”
苏子玉扶著自己父亲下了马车。
苏文清问:“这是宫里来了客人?”
安貂寺也不隱瞒点头:“老太傅进宫面圣。”
苏文清眼眸微动,沉凝片刻后看向安貂寺:“有劳安大人了,请告知陛下,老臣这就回家去。”
安貂寺恭敬行礼。
不过苏文清才要转身,却是又回过身看向安貂寺:“安大人,多嘴问一句,杨佑德是一人进宫,还是带了东西进宫。”
安貂寺回:“太傅是一人,身无旁物。”
苏文清追问:“可是朝服?”
安貂寺点头:“是。”
但才说完,安貂寺补了句:“但,瞧著是从前的旧朝服。”
苏文清顿了顿,眼神黯然,不由苦笑一声后,朝著安貂寺行了礼后转身。
安貂寺虽然心中奇怪,但常年在宫中待著,很清楚这位问这些个莫名其妙的话,肯定是有事儿藏在其中。
不过安貂寺也不去多想一二,只是暗自回味一番后,要跟陛下如实一字不差稟告过去的。
但...
瞧著这位如今地位之上真可谓无人可及的太师背影,安貂寺心中纳闷,今天这三位老大人怎么回事儿。
先是杨太傅突然来面圣。
再是祭酒大人在宫门踱步但就是不说面圣,好一会儿后一甩袖子气恼离开。
然后是太师这边。
像是有大事儿一样,可偏偏又好像没什么。
安貂寺摇摇头,不去多想什么,转身朝著宫內走去。
如今的大夏国泰民安,边境捷报连连,眼瞧著都打完仗了,朝堂之內虽然腌臢事儿还有,但也无妨,总比从前好,何况有人的地方,怎么可能没醃事儿。
而且这两位圣人更有龙子孕育。
大夏...
蒸蒸日上!
大事儿?
还能有什么大事儿,舒舒服服过安生日子嘍。
苏文清並未上马车,而是慢慢走著,若有所思。
苏子玉看著自己父亲:“爹,佑德这个字...儿子记得是杨太傅的表字,並且在三年前他就公开表示不再使用了。
苏文清看向眼前御道前的车水马龙:“你知何为“佑德”...”
苏子玉答:“黍稷非馨,明德惟馨。”
苏文清说:“以德护佑苍生。他...做到了,但又没做到。”
苏子玉疑惑看著父亲。
苏文清並未多言,只是思虑片刻后说:“若是有事,全府上下戴孝一月。”
苏子玉错愕。
但苏文清依旧不去多言,只是回首望向那座皇宫,神色幽幽:“可先帝真的要你死吗当今天子,也会要你死?”
夏风卷过老太师侧脸,更掠过那座最是无情的皇城殿宇。
綾綺阁內,因风而摆动的竹帘前,夏凤翔看著杨善长。
杨善长抬眸看著天子与皇后娘娘二人,才要开口,却是闭了嘴从袖中拿出一封泛黄信封。
杨善长双手呈著信封:“陛下,先帝曾留一封信给老臣,说...到了这一日时,让老臣呈现给您。”
苏长安站起身过去拿。
而夏凤翔依旧直勾勾看著老太师:“果然是这样吗?”
杨善长低头:“陛下是聪明人,能猜的出来也是理所当然,毕竟...牧序,苏文清他们几人也猜了出来,可...不重要。”
夏凤翔问:“为何不重要...”
杨善长悠悠道:“大夏,已无事。百姓,安康乐。在这两件事面前,其余之事都不重要。”
夏凤翔看著杨善长:“很重要。”
杨善长轻轻一笑,看苏长安走过来,连忙恭敬將信递给苏长安后,轻声道:“请娘娘稍等。”
话语间,又从袖子內拿出一封奏摺,面朝天子与皇后,躬身朗声道:“臣,杨善长有本启奏!”
苏长安看著杨善长,並未多说什么,只是看著杨善长。
而杨善长接著道:“臣,参奏太傅杨善长,於先帝驾崩之后数年內,结党营私,圈养佞臣,欺君瞒上,玩权弄堂,迫害百姓,贪污受贿买官卖官,勾结大夏叛贼夏晨峰欺压百姓,联合反贼李霓裳欺压君上,联合世家蒙蔽皇权忤逆大夏...”
说到这儿,杨善长跪了下来,抬眼看向夏凤翔:“总计二十三条大罪,其罪当诛,万死不足抵罪,当...当街凌迟处死!以泄民愤!”
砰!
杨善长双手托举手中奏本。
但本人额头已然贴地,“请陛下降罪!”
苏长安看著杨善长,身子微动,但只是伸手接过奏摺,並未说什么。
当初夏凤翔问过苏长安一句话有人用错误的方式,做了一件正確的事情,那他是犯了错吗?”
苏长安当时没回答。
而当时夏凤翔虽然没明说,但后来苏长安也知道说的就是杨善长。
只是有些事,无需他去细想,所以一直没去多想。
毕竟朝堂一事,哪里有真正的对错,他没法说,也没资格论对错。
夏凤翔原本放在腿上的手微微一动后,缩在袖子內捏了捏拳头,但目光一直注视著杨善长。
一言不发。
只是这么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