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珠正传们的脸上也会露出恐慌。
鹿俞阙发现这一点时心里有些惊讶,然后意识到没什么可惊讶的。
但是没有哭喊,也没有哀叹,即便垂垂危矣之人,在她来帮忙时也会虚弱道声“多谢”。
鹿俞阙确实没有只搬症状轻的病人。
忙起来就顾不得许多了,何况需要搬的,哪有症状很轻的人呢?
“带上干粮、水和剑。其余东西不必怎么收拾。”一位弟子飘落在石柱之顶,声音传下来,“新令:东西两小池退出山门之外,能远尽远;未风、兰珠两池驻于山门。天池、咸池后退十里,探传消息一一大家动作要再快些。”
这声音里夹带着些冷肃,令鹿俞阙心里也发紧起来。
其实一切瞧着都是正常的,今天还很清朗,空澄万里,太阳尚未升起来,晨风中,半边暗淡的天正染上橘黄,是鹿俞阙见过最美丽的晨曦。
山和雪也是静的,和南方那些深密的林不同,它们一览无余,瞧不出能隐藏什么、酝酿什么。但紧急的气氛是不作假的。
鹿俞阙帮面前弟子把裘袍裹好,将剑放进她怀里。这位弟子看起来有些吓人,她是半昏迷的,闭着眼,嘴里不停呓语。牙关战战,为防她把舌头咬掉,鹿俞阙给她塞了一段竹节。
要发生什么事呢?
兰珠池看起来不会决堤,玄圃污染的侵蚀也瞧不出迹象。
鹿俞阙将目光遥遥投向群玉阁,晨晖正给它镀上金色。
不知道裴液少侠那边怎样了。她有些担忧地想。
裴液一开始并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一切都没有变化,连玉辔在对面一动不动,诏图依然在往他身体里去,心珀已经全然化为深沉的紫,残留的几缕白恰似雾气。南都依然立在祭边,用那些丑陋的血填满繁密的图案。
但裴液一直留意着女子的行为,以判断什么时候合适干预。
实际上他甚至想,任由她取走西庭心都可以,获知群玉山所在后,他还可以再拿回来。
他看到三只化为霜鬼的恶兽走上来,来到了连玉辔的身旁,连玉辔的眼神没有变化,但那颗龙心开始膨胀,将他的一条臂膊化为仙君般的形状。然后几只霜鬼依次把自己送到这只手下,融化、死去,被这只臂膊汲取了进去。
这个过程惊住了裴液。
这时候他意识到连玉辔确实是烛世教为仙君降世所造就的躯壳。能做到这件事,那颗龙心应当居功至伟。
莫名他想到祝高阳身体里的那颗,也是可以侵染身体,再压缩回去。那是仙君寄生之后的遗留,也许同样具备吸取霜鬼的能力。
裴液思索着这两颗心之间的联系,直到身旁的“尧天武”忽然动了。
他走上前,收敛起那名朱祭官的尸血。
这个行为很庄重,带着不一样的意味和氛围,于是裴液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然后他听见一个温缓的声音:“运行得这样稳定。那么这二百余只应当刚够打打牙祭,小姝,你给仙君备下的飨食太简陋了。”
裴液看着南都,女子低着头瘫软在地,黑乱的发把脸全都遮在了阴影里。没有下雨,但汗将她全身都湿透了,像从暴雨里走出来。
一团结构复杂的血从她胸腔的伤口中慢慢延伸了出来。
裴液静默两息,这时候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降临了这里,这方祭重新被烛世教接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