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多万精锐,铁甲洪流横亘沃野,随着中军号角一声长鸣,士卒应声而动,安营扎寨之事有条不紊铺开。
健卒扛坚木、夯营基,劲卒设鹿角、立栅墙,辅兵摆帐幕、通粮道,人声虽鼎沸却无半点乱象,尽显军纪一片森严。
不过一两个时辰,中京城南便起了连绵十数里的营寨,夯土营墙层层相绕,帐幕如星罗棋布,营门处戈甲林立,旗幡招展。
远远望去,整座营盘形如卧虎,气势雄浑,与城头森严的辽中京遥遥对峙。
随后进营议事,商量下城策略,直至天黑方才作罢,定下第二天全力攻城之事。
翌日大早,短暂收拾排布,雄壮号角之声震破苍穹响起,大军开始进攻中京。
便闻角声裂空炸响,五十多万大宋将士的呐喊震得天地发颤,山川变色,无需多余之令,潮水般的士卒扛着滚木石块、推着草捆夯土,直奔中京城四面护城河,攻城之战,拉开序幕。
粗壮的滚木轰然滚落河岸,沉甸甸的石块堆叠如山,晒干的草捆与夯实的泥土层层叠加,没有丝毫停顿,没有半点犹豫,不过一刻钟时间,中京城东城、南城、西城、北城的护城河,便被硬生生填平四条宽阔通道,通道之上,密密麻麻的宋军士卒列阵以待,寒光闪闪的兵器映着清晨的微光,杀气腾腾,直直逼向巍峨城墙与厚重的城门。
东城,种师道率种师中及种家年轻将领种浩、种溪、种沔、种彦崇等等,挥军猛冲,士卒嘶吼与兵器碰撞,交织成最凌厉的攻城序曲。
八牛弩早已架设就绪,二十余架弩机齐齐绷紧弓弦,传令兵一声喝令,粗如儿臂的弩箭裹着草原的寒风,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射向城头雉堞。
每一支八牛弩箭都缀着锋利的铁枪头,力道雄浑无匹,一箭射穿两名缩在墙后的辽军士卒不算稀奇,甚者箭尖力道不减,径直撞碎城头青砖,碎石飞溅间,辽军士卒的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顺着城墙缝隙缓缓流淌,在青砖之上晕开一片片暗沉的红痕。
紧随八牛弩之后,三十架床子弩、八十架双弓弩齐齐发射,弩箭如暴雨倾盆,遮天蔽日,将东城城头彻底笼罩。
辽军士卒仓促举盾格挡,木质盾牌瞬间被弩箭射穿,密密麻麻的弩箭穿透皮甲,入肉的闷响、骨骼断裂的脆响、凄厉的哀嚎,一刻也不曾停歇,城头的辽军防御阵型,刚一开始便被宋军的弩箭火力压制得擡不起头。
「破城锤推进!云梯架起!」种师中挥手传令,语气铿锵,没有半句多余的叮嘱。
三百名浑身腱子肉的壮汉,分成两队,奋力推送两架巨型破城锤,锤头裹着三层厚重铁皮,钉满锋利的铁刺,每一步推进都格外沉重,一步步朝着东城城门撞去。
「咚咚!咚咚!」沉闷的撞击声震得地面颤抖,厚重的木门被撞得剧烈晃动,门框渐渐开裂,灰尘簌簌落下,铁皮包裹的门板上,已然撞出一个个深深的凹痕,裂痕如同蛛网般慢慢蔓延。
二十架云梯被士卒们扛着、推着,顺着填平的护城河通道飞速推进,云梯顶端缠着锋利的铁钩,一经架上城头,便死死扣住雉堞,任凭辽军士卒奋力拖拽、挥刀劈砍,也纹丝不动。
士卒们左手死死抠住云梯横木,右手紧握短刀,脚下奋力攀爬,一个个身影如同蝼蚁般附着在云梯之上,即便不断有人坠落,也没有一名士卒后退半步。
种浩纵身一跃,率先攀上云梯顶端,左手抓住城墙边缘,右手短刀狠狠刺出,正中一名探头射箭的辽军士卒小腹。
那辽军士卒惨叫一声,身体一软,直直从城头摔下,重重砸在城下的尸堆之上,没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