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时序可消弭成住,然天命终不绝人道。”
“万象生灭,不过阴阳轮转之显化。”
赵青心念微动,将剑身推向远方,动作很轻,很缓,仿佛怕惊扰一个初生的梦。
“去吧。”
剑光无色,可在斩入那圈苍白光环之后,便迸射出了赤红的血芒,熔岩般汹涌滚沸,却又在刹那间凝固成冰晶般的璀璨纹路。
就像时光本身在伤口处凝结、板结、剥落。
若从高空中俯瞰,会很容易注意到,整个正圆形的命运终结场域,倏地在这一角多出了明显凹进去的缺口,如同月蚀、日蚀。
更遥远的天地忽然剧烈震动,宛若有千百条活龙在怒吼,要挣脱无数年前的地狱囚笼。
那是无数被强行从历史中“遣返”的命运织线,在被彻底抹除前的最后反抗。
这些反抗本该是徒劳的。但在剑光斩出的缺口处,它们找到了短暂的“支点”。
面对时间维度上的雪崩,恰当的应对,当然不是直愣愣地提剑就砍。
而是先蕴以太阳熵变,用至炎至热的剑意把大片雪块融化成水,再反向逆生太阴,极寒之韵立即把它们重新冻结,塑形化作坚固的冰墙堤坝。
某种意义上,这其实是“围堰剑经”在时空层面的极尽演化,可疏缓、分化奔流之势。
用秩序引导无序,以变化应对不变。
大道相通。
时间的长河,命运的洪流,其本质也不过是某种更宏大的“流动”。
既然都是“流动”,那么“疏导”的智慧,便同样适用。
“剑的尺寸、硬度、韧性,还是差了许多,”赵青目光一凝,感应十方变化,“毕竟材料的量太少、年份也浅,又怎能铸造得出绝世好剑?该找些古菌和化石了……”
此外,终于等到了“丑会”,重浊下凝,有水,有火,有山,有石,有土,谓之五形。
天地既分,两仪既判,形状遂成,乃有道纹生之,神无方而性有质,圜环无端,莫可穷也。
大气然然自物,天光示化。
跟寻常修者不同,她刚熬到了这个阶段,即便只是初入,以“化”“收”之法承负、补足,境界亦稳定了下来,可以发挥全部力量,再无束手束脚之言。
在很短的时间内,其法力之威上涨了近倍。
剑的“年份”也在增加。
说起来,经过这一轮“衍射”的消营资长,赵青已然领悟透彻,所谓的眷属、眷族,究竟有何作用,对于九境长生的突破,自也生出了十成的把握。
“或许,这可以称之为时轨上的‘锚点’?‘道’与法则的参照系?”
……
几乎与此同时。
通天塔顶。
血池中的波澜不知何时已彻底平息,水面光滑如一块凝固的暗红琥珀,倒映着穹顶流转的微光,也倒映着施夷光沉静等待的面容。
“她做到了。”君王忽然开口。
声音不再有之前的沉闷,反而带着某种久违的轻盈,仿佛刚刚从漫长的沉思中醒来。
施夷光轻轻点头:“她总是能做到。”
“借用所有‘生’的涟漪,去对抗‘终’的寂静。”
“她能驾驭吗?”对面沉吟着问,“三维时间结构,意味着她必须同时存在于无数个‘现在’。每一个决策点都会分裂出新的世界线,而她要保持所有世界线上‘自我’的相干性……”
“可庄家依然是庄家,规则依然是规则。”
“世间从无必胜的赌局,只有概率的博弈。”
“或许吧,”施夷光沉默片刻:“那么,您准备的第三个故事,还要讲吗?”
问得有些突兀,但君王听懂了其中的深意。
前两个故事——“影与塔”“月与树”——都是在赵青一方面临关键突破前讲述的。
那些故事像是某种测试,又像是某种启示,用古老文明的经验教训,为后来者点亮前路上的警示灯。但现在,既然她们已经走出了全新的道路,那些警示还有意义吗?
“你愿意听,我就讲了。”纯白君王不置可否,语气中却生出了几分深邃的探究:“但在讲这个故事之前,我想先问你几个问题。”
施夷光正色:“请。”
“第一个问题。”
灿金色的瞳火凝视着她,“你觉得,一个意识,如果活了上亿年,会变成什么样子?”
施夷光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