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接将她推上了祭坛。
在过去,这样的存在,是部落传说中灭世的天灾,是不可理解、不可抗拒的恐怖,是与神同列、只能仰望和恐惧的终极噩梦。
可现在……少女“注视”着深海下那团阴影,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她心中升起。
一种直觉告诉她,只要自己愿意,只要稍加运用这份新得的力量,意念微动间,就能让这头巨兽精神失控,立时沉入海沟,被永世镇封。
让温暖的洋流重回海岸,令隆冬转为盛夏。
她彻底凌驾于那曾可毁灭她族群无数次的存在之上,只因得到了“神”的赠礼:不惜伤残自身、切割出的一半精神元素权柄。
以如此暴烈而直接的方式,分予了她!
由人登神,化为古龙。
一种沉重的、宿命般的羁绊,如锁链,也如脐带,将她与眼前黑色的神明捆绑。
“我会做到的。”她开口,声音因刚才的嘶喊而沙哑,却平静,坚定,如同立誓。
黑龙那剩下的独眼凝视她良久,熔金的火焰微微摇曳:“那么,契约成立。”
“我予你‘见我所见’之权,‘知我未知’之能,分你一半‘心象’之重,予你干涉地水火风之凭依。”
“现在……”
“开始你的‘拯救’吧,我渺小的……‘巫女’。”
祂给了她一个新的名号,不再只是祭品。
……
施夷光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递出的不仅仅是答案,更是一个可以共同栖身的‘问题’,筑就了连接神与人的桥梁。”
“剜目赠血,分润权柄。真是……令人震撼。”她低声说:“这馈赠重得超乎想象。”
“可濒临死境之下的承诺,应该不可能完全出自真心实意吧?那无疑是为了活命而急中生智的谎言。为何这样的谎言,能得到尼德霍格……如此慷慨、几乎不计代价的回应?”
那更像是一个绝境之人的话术博弈,是抓住一切稻草的本能,是智慧生命在悬崖边绽放的狡黠之花,而非深思熟虑的信念。
任何一个理智的观察者都会判断,那承诺的可靠性近乎于零。
施夷光把自己代入进那少女的身上,只觉得面对着同样的处境,自己绝对会生出恨意,为了愿望被扩大化实现、灰飞烟灭的部族,为了祭祀重启的起因、寒冬的降临,为了生死不由己的赌局。
拯救?不反向诅咒已经很不错了。
看重誓言的纯粹的话,又恩怨冲突难两全,大不了一命换一命,以死相还、相报罢了。
当然,考虑到原始人的单纯、思维的简陋,此类情绪估计并没那么复杂,可也不至于全然感恩。
纯白君王沉默了数息,灿金色的瞳火渐熄,仿佛在回忆那久远瞬间的每一个细节。
“因为对活了亿万年的存在而言,‘真心’与‘谎言’的界限,早已模糊不清。”
“当时间漫长到一定程度,你会发现:绝大多数所谓的‘真心’,也不过是更精致的、连自己都欺骗了的谎言,受限于激素、情绪和认知;
而许多始于算计的‘谎言’,却在时光的打磨中,逐渐生长出了比真心更坚韧的质地。”
“尼德霍格看重的,不是她那一刻是否‘真心’。”
“而是她敢不敢说出口。”
“敢不敢在绝对的力量差面前,提出‘拯救’这种亵渎而狂妄的构想。敢不敢用自己蝼蚁般的生命,去许诺一个撼动永恒的奇迹。”
“至于她最初是出于恐惧、算计、还是求生欲——”
“这并不重要。”
“想给,就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