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大宋出航的宋商船队,载着丝绸、瓷器、轻重工业品乘风破浪而来,又满载占城稻种、香料与玳瑁扬帆北返;印度、波斯的舶船亦在此停泊,将异域的珍宝与风物卸在码头。
从地缘上看,毗阇耶北控横山关隘,是抵御李朝南下的第一道壁垒,西接真腊,可结邻邦之盟,形成南北制衡的格局;内陆的昆河则是天然的运输动脉,上溯可通腹地,下达直抵海港,构筑起「山货出海、舶货入陆」的转运闭环。
婆罗门教的寺庙群矗立城中,神权与王权交织,既凝聚了占婆人的文化认同,也赋与都城神圣的威仪。
只是这片沃土终究平原纵深不足,当大宋的铁骑南下,水军攻占了尸唎皮奈港,城墙崩摧,宗庙焚毁,五百年都城的荣光便随着昆河的流水,消散在大海的波涛之中。
入主毗阇耶后,李纲等人复制在升龙城的一切措施,即将杨卜麻迭以及占城的皇室、宗室送去广州面见赵俣,解放毗阇耶的奴隶,对毗阇耶的达官贵胄豪绅进行公审,抄家等……
过程就不细说了。
只说,作为典型的古代东南亚国家,占城虽与北方的李朝直接相连,却在语言、文化、习俗和社会制度方面都存在着巨大的差异。
——由于占城正好位于中南半岛的东南端,所以长期从海路受印度文化区浸染,并顺理成章地以婆教为核心信仰,对中国的儒家治国理念缺乏兴趣。
此外,占城的宗教势力之所以远盛于附近的国家,主要是因为,自占城立国,历代国王皆以「毗湿奴化身」自居,登基需经婆罗门高僧主持灌顶大典,方能获百姓认同。
为了得到神权的支持,历任的占城国王都会将大片良田、山林、海港布施给寺庙,寺庙则因此为君主背,宣称其统治乃神意所授,二者互为表里,将宗教信仰刻进了国家运转的骨髓。
作为海上丝绸之路的枢纽,尸唎皮奈港往来的商船,无论是大宋的、天竺的、还是大食的,都需在港口的寺庙中祈福祭海,以求航路平安。
寺庙顺势掌控了贸易的「祈福税」,又借着往来商旅的传播,将婆罗门教的影响力辐射到整个南洋海域,信徒既包括本土百姓,也涵盖了往来的商贾水手。
还有,占城的文字由婆罗门僧侣创制,典籍经皆藏于寺庙,百姓识文断字、婚丧嫁娶、耕种祈福,无一不需求助僧侣。
所以,宗教不再是单纯的信仰,而是渗入衣食住行的生活准则,自然比其他仅停留在祭祀层面的信仰更深入人心。
而这般根深蒂固的信仰,必然会催生出富可敌国的宗教势力。
李纲一行查抄的第一座大庙,便让随军主簿惊得笔墨坠地。
庙中的粮仓,足以供养十万大军半年之久;库房里还堆满了来自大宋的丝绸、波斯的织毯、天竺的佛像,还有成箱的金银铸币。
更惊人的是寺庙名下的产业。
尸唎皮奈港半数的码头都归寺庙所有,往来商船需缴纳三成关税;西原高地的沉香林、犀角场,皆由僧侣指派奴隶看管,每年产出的珍奇山货,经由港口运往大宋与西域,利润翻了数十倍。
寺庙还放高利贷给占城的百姓与小贵族,利滚利之下,无数人因还不起债,将土地与子女抵押给寺庙,沦为终身奴隶。
查抄清单上,光是登记在册的奴隶便有三万余人。
这些奴隶散布在寺庙的良田、山林与工坊之中。
甚至是可以说,这些寺庙所拥有的财富比占城国王的国库还要丰盈数倍。
值得一提的是,在消灭占城的统治阶层的过程中,婆教严格的等级制度帮了大宋不小的忙。
在了解占城的当地人的出谋划策下,李纲等人非常狠辣的直接命人将占城这里占有极少数的两个上层等级的男人全部送上了公审台,而被他们欺压和剥削的两个下层等级的人则作为他们的审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