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李贤,武曌挑着眼看了过来,嘴角又是似笑非笑的表情道:「皇帝今日竟得空来看我这个糟老婆子?」
李贤并未接话,沉默地走到武墨对面坐下,这才开口:「儿臣来向太后问安。」
语气有些平静。
武曌似乎惊讶了一下,将手中的狸奴放在石桌上,那狸奴见了生人也不怕,反倒试探着凑到李贤面前,见李贤没有反应,便慵懒的翻起了肚皮。
李贤看了它一眼,将手试探着放在了它的肚皮上,换来那只狸奴享受的「喵」了一声。
武曌斜眼看了李贤一眼,道:「皇帝小心些,畜生到底是畜生,若它抓伤了你,可别说是我这个老婆子指使的。
李贤摇了摇头,道:「母后————」
但他顿了顿,又改口道:「母亲————儿臣,实在是有一事想不通,所以特来请教母亲。」
武曌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李贤,然后嗤笑道:「作为皇帝,陛下竟然也还有想不通的事情幺?你一开口,喃喃低语便化作洪钟大吕,顺着紫宸殿传遍寰宇八方,你一侧耳,万民之声便如同江海浪涛,沿着昆仑山溯回太古洪荒。
「你,竟还有想不通之事?」
李贤垂眼道:「儿臣想不通的是人心。」
武曌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道:「皇帝不妨说来给我这个老太婆听听。」
李贤想了想,道:「母后,若是有人要动摇李唐的江山社稷,儿臣该如何自处?」
武曌嗤笑,连皇帝也不称了,道:「明允是要怪我坏了李唐社稷?」
李贤摇头:「如此说或许不太准确,倘若母后为政,有人要动大周之社稷,母后该如何自处?」
武曌愣了一下,又笑道:「皇帝莫非连刚发生不久的事都忘了?我该如何自处————你不知晓?」
李贤抿了抿嘴。
是啊————
武盟其实早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即便是武曌最宠爱的太平,她的夫婿仅仅只是牵扯进了李唐造反案,便被武墨毫不留情的斩杀了。
这就是武曌的答案。
理智告诉李贤,武曌这样的处理方式才是正确的。
但李贤心里总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挣扎。
李贤擡起头看着武曌,忽然问:「母亲,这李唐的江山,和大周的江山,在母亲眼里————可有什幺不同的?」
武曌皱眉看了李贤一眼,并未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道:「皇帝,你今日与往日有所不同。」
「有何不同?」
「更有了些城府。」武墨这样说。
李贤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摇头:「母亲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武曌似乎忽然之间也迷茫了,她想了一会儿,说:「若早些,这是好事。」
李贤不解武曌口中所谓的「早些」是早到什幺时候,但他听懂了武曌的言外之意,脸色变得冷峻下来,站起身,道:「所以————母亲觉得这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