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露元年,因在河西与吐蕃作战时骁勇,斩首三级,擢升旅帅,调入北衙禁军,戍守玄武门。后————调防大安宫外围。」
众人都只是平静的听着。
「赵旅帅,」狄仁杰继续开口,声音平淡:「老夫查了你的兵籍、你家的民籍、你历年升迁的考功记录,甚至你在秦州老家仅剩的那位老父,去年病重时,收到的匿名寄来的二十贯救命钱,钱是从长安西市汇通柜坊」兑出的,柜坊的存根上,留的却是一个查无此人的假名假址。」
那名唤赵五郎的汉子猛地擡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但很快,便争辩道:「那————那又如何!」
狄仁杰摇了摇头,道:「不如何,但老夫还查到,你调入北衙后,手面忽然阔绰起来,在长安平康坊养了一名外室,虽未赎身,但每月花销不菲。你一个旅帅的俸禄,加上战场上偶尔的缴获赏赐,似乎支撑不起。」
狄仁杰的声音渐渐转冷,「这些,兵部的档案里自然没有,但户籍司的街坊记录、平康坊的暗门子、甚至给你那外室打造首饰的金铺匠人,都能说出点东西来。老夫派人一一问过了,证词、物证,都在这儿。
他指了指案上另一叠厚厚的卷宗。
李贤有些惊讶于狄仁杰竟然能在短短三天的时间内查明这幺多事情,但更让他好奇的是,狄仁杰问这些做什幺?
即便赵五郎有些财物来路不明,但这似乎和他私通外敌并没有什幺联系。
赵五郎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争辩道:「那————那又如何!卑职与营中弟兄偶尔有些小赌怡情,赢了些银钱————」
他话还没说完,狄仁杰就忽然暴喝道:「你营中那些弟兄能输给你十二万钱吗?!」
狄仁杰声音很大,甚至连李贤都被惊了一跳,完全不像个年老之人能发出的声音。
而本身就被惊吓的赵五郎更是被吓了一个哆嗦,瞳孔骤然间收缩,辩解道:「什————什幺十二万钱————卑职————卑职————」
「赵五郎!」狄仁杰又一次暴喝:「你以为什幺事能惊动陛下与诸位宰相共同审理你吗?西市胡记皮毛行的胡掌柜早已招供,你还要争辩些什幺?!
「十二万三千四百八十三钱!你要老夫再说的详细些吗?!」
狄仁杰这个数字报出来,赵五郎的脸色终于变得一片灰败。
他嗫嚅着嘴唇哆嗦了几下,忽然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朝向李贤连连磕头,争着喊道:「陛下!陛下!武承嗣给的钱只有十二万整!那多出的三千四百八十三————定然是胡老三为了平帐添进去的!
「那胡老三自己私底下包养了个胡姬,花销甚大————」
李贤一愣。
虽然眼下的场合不太合适,但他还是觉得很想笑。
合著坏人里边还有坏人?
「赵五郎!交代你的事情!」狄仁杰又一次暴喝,打断了赵五郎的求饶声。
这回,赵五郎似乎是放弃了所有希望,颓然道:「是,卑职替武承嗣传递了消息!」
赵五郎语速极快,接着说道:「卑职————不,罪将!罪将当初调入北衙,戍守大安宫外围不久,胡掌柜便暗中接触罪将,许以重利,要罪将留意宫中动向,尤其是————尤其是太后与陛下之间的来往、陛下去问安的频率、太后的饮食起居、心情变化————还有大安宫守卫换班的细节。」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继续道:「起初罪将也不知背后是谁,只以为是宫里某位贵人想打探消息,直到后来有一次,传递消息的中间人不小心说漏了嘴,提到了魏王旧恩」,罪将才惊觉可能与武承嗣有关————后来,罪将那老父在秦州病重,急需钱财救命,走投无路之下,罪将————罪将便主动寻了胡掌柜,表示愿意为魏王做更多事,只要钱。
「这才————这才有了后面,将一些————一些或许有用的边角消息,还有宫中一些用度调整、陛下对太后态度等零碎情报,汇总传递出去。」
李贤听着赵五郎的招供,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赵五郎这话里————似乎并没有提到武翠。
不知道为何,李贤的心里忽然松了一口气。
而这时,狄仁杰也喝道:「只是传递消息?!那十二万银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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