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恪几乎是下意识的嗫嚅:「他一个贱籍————」
「什么是贱籍!」
刘建军突然拔高了音调打断她,带着些怒气道:「且先不说长安学府早就定下了规矩,在学府之内,只有先生与学生,同窗与同窗,没有贵贱之分,就说咱大唐的律法,哪一条说了匠户之子是贱籍了?
「他赵尺,祖祖辈辈都是正儿八经的长安人氏,双亲皆是棉花生态园的现役长约工匠,长兄当初更是跟随本公和陛下征战高丽,在国内城战役中战死沙场!说是忠烈之后也不为过!
「这样的人,你张口闭口便是贱籍,若太平公主殿下为长安学府招来的女学生都是你这样的性子,本公倒是宁缺毋滥,也不愿招收你这样的学生!」
在刘建军说话的同时,李贤也看向了人群中那位赵尺。
他不认识赵尺,但听刘建军说赵尺的兄长战死在了国内城的时候,心里还是泛起了一丝触动。
国内城那场战役死的人并不多,雷霆卫死的人更少,李贤只是依稀间记得有一位姓赵的雷霆卫死在了国内城战役,据说是最先一批攻城的时候身中数箭而亡。
听到刘建军这么说,崔恪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张,但很快就又消失。
她梗着脖子道:「就算————就算他是忠烈之后又如何?这镯子是太后亲赐,象征天恩浩荡,比寻常的损坏私物要严重的多————」
她话还没说完,李贤就知道坏了。
李贤太了解刘建军了,若这时候崔恪能服软说几句好话的话,刘建军绝对会秉承着「好男不跟女斗」的态度轻飘飘揭过此事——刘建军本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可偏偏,崔恪选择了坚持她作为世家子弟的骄傲。
李贤同样也能理解崔恪。
她姓崔,是清河崔氏之女。从小耳濡目染的不仅是诗礼仪,更是门第森严与权力倾轧,在她看来,一个贫贱的底层平民,是绝对不值得她去低头服软的。
果然,李贤看到刘建军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自光直盯着崔恪,有些渗人,但语气却格外平静的说道:「你走吧。」
崔恪一愣,没反应过来。
「长安学府不欢迎你,不只是你,你姓崔对吧,从即日起,长安学府不欢迎任何清河崔氏之人,这是我说的。」说到这儿,刘建军转头看向了李贤,同样语气平静的开口:「陛下,这长安学府还是臣说的算,对吧?」
李贤下意识点头。
李贤这一点头,最先慌了的是崔恪。
无论刘建军再怎么说,都只是刘建军一个人的话,但李贤点头了,就意味着长安学府真的永久对清河崔氏关上了门。
虽然崔恪打心眼儿里不愿意来长安学府求学,但她不想来,和来了却被驱赶出去是两码事。
后者,就意味着在大唐何处都是座上宾的五姓七望氏族,头一回在一个地方吃了闭门羹。
而让五姓七望氏族蒙上这份耻辱的,就是她崔恪。
眼见着李贤点头,太平这时也有些慌了,急忙走上前,求情道:「皇兄,恪儿还小,不懂事————」
太平话音还没落下,王勃就走了过来,一把将太平拉在他身后,斥责道:「妇人之愚!」
随后,又满脸愧疚的看向刘建军:「爱国————」
话音未落,刘建军就对王勃摆了摆手,示意这事儿不关他的事儿,随后又将自光越过王勃,看向太平,依旧语气平静道:「公主殿下,若你执意为了这样的学生求情,那这女子学院,不办也罢。」
刘建军这话一说完,太平脸色就急剧变化了好几回,但,最终只是死死咬住了下唇,将所有的言语和情绪都压了回去。
这次,崔恪彻底慌了神,她看着太平公主被拦住,看着那位风姿卓绝的王学士一脸凝重,更看着当今天子沉默地站在刘建军身后,没有再说一个字,她似乎是终于意识到自己惹下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不————不是的————」崔恪的声音颤抖起来,先前那份世家女的傲慢荡然无存,只剩下仓皇与恐惧,「郑国公,学生————学生知错了!学生不该口出恶言,不该————不该轻视忠烈之后!镯子————镯子碎了就碎了,学生不要他赔了!求您————求您别赶我走!
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