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声变得恢弘欢快,宫人们如流水般穿梭,将丰盛的酒馔摆上麟德殿内早已布置好的巨型回字连桌,玻璃器皿在无数灯烛的映照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七彩光晕,与金器、银器、玉器交相辉映,极尽奢华。
李贤举杯,先敬天地,再敬臣工与来宾。
既肯定了去岁以来开疆拓土、推行新政的功绩,也表达了君臣一心、共克旱情的决心,更对远道而来的高丽属臣及他国使节表示了欢迎与抚慰。
宴席正式开席。
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教坊司精心编排的乐舞次第上演,从端庄的《九功舞》到热烈的胡旋,从清雅的琴箫合奏到雄壮的鼓乐,很好地调节着宴会的节奏与气氛。
李贤保持着帝王的威仪,只是适时与近臣、宗亲交谈几句,但更多的,却是因为心里那份烦闷。
他朝刘建军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次刘建军没有带上官婉儿,因为上官婉儿临盆在即,反倒是玉儿和翠儿两位侍女侍奉左右。
两个侍女如今都是二九芳华,看眉宇间的模样,分明已是人妇。
刘建军这人,果然还是下手了。
这会儿的刘建军表现得很是开心,似乎没有心事,他扒拉开身边一个献殷勤的胡人官吏,踉踉跄跄的走到王勃身边坐下,又把太平往旁边驱赶了一些,然后便和王勃勾着肩膀说着些什么。
王勃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李贤终于是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刘建军该不会是又在惦记着他的《刘建军赋》了吧?
他作诗的能力如此高明,为啥就不能自己给自己题赋呢?
李贤忽然就有些恍惚。
若是自己不知道精盐之事,是不是此刻就能凑过去,跟刘建军一起调侃王勃了。
可正当李贤踌躇的时候,刘建军忽然就提着酒壶朝他这边走过来了。
然后开口,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还带着笑意:「贤子,老王有喜了。」
李贤一愣。
王勃能有什么喜。
刘建军忽然就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酒喝多了,有点晃脑袋,是老王马上当爹了。」
李贤恍然,朝着王勃的方向看去,才发现他眉宇间有着藏不住的喜气。
再看向太平。
嗯,从外表倒是看不出什么孕相。
刘建军借着这个工夫,一屁股坐在了李贤旁边,举起手中酒壶,对着李贤后方的幕帘晃摇了一下,道:「臣见过太后。」
便也算和武曌打过招呼了。
「郑国公有心了。」
武曌的声音从帘幕后传来,听不出喜怒。
刘建军也懒得搭理他,将酒壶往李贤面前一递:「贤子,喝一个?」
李贤看着他那双依旧明亮的眼睛,心头那股烦闷几乎要破胸而出,他想质问,想从这双眼睛里找到哪怕一丝心虚或愧疚,可刘建军的眼神坦荡得让他心慌,就像真的只是来邀他共饮一杯中秋佳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