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李贤解释,一旁的陈子昂却已颔首,清朗的声音响起:「斐」,文采貌,《论语》有云:斐然成章」。陛下此名,寓意深远,是期许小郎君将来文质彬彬,学业有成,能着锦绣文章。」
王勃也微笑接口:「《诗经·小雅》中亦赞萋兮斐兮,成是贝锦」,言文采相错,织锦成章,此名雅致,且暗合刘氏之文脉传承,妙。」
这回,刘建军哈哈大笑:「那成!老王这个大才子都说了好,那就这个了!」
李贤忍不住摇头轻笑。
刘建军到底是野路子来的,诗才虽有,但文章稍逊,最近虽然看了不少的,但对于这些传统的经典却涉猎不深,至少和王勃以及陈子昂这样的人相比,要差了太多。
眼瞅着天色已经墨黑,上官婉儿也是母子平安,李贤也算是松了口气,拍了拍刘建军的肩膀,笑道:「行了,喜得麟儿,乃天大的福分,婉儿需要静养,你也折腾了一夜,好生歇息,我便不打扰了。」
刘建军这才从初为人父的喜悦中回过神来,忙道:「贤子,你这来都来了,天都快亮了,不如用了早膳再走?我让厨下准备些————」
李贤笑着摆手打断:「不必了,宫里怕已开始准备早朝,我这一夜未归,虽有皇后主持,终须露面,你如今也是有家室之累的人了,更该明白,有些担子,片刻离不得身。」
「行了,整得跟我不懂事似的,你忙你的去吧!」刘建军嘿嘿一乐。
李贤「嗯」了一声,又和其他几人简单交代几句,便不再多留,转身,在几名贴身侍卫的簇拥下,向府门外走去。
刘斐,郑国公家的嫡长子,也不知道他会给大唐带来怎样的变化。
刘建军说的没错,飞天球卖疯了。
自中秋宫宴「承天球」一飞惊世,刘建军那「飞天球」的名号便在长安不胫而走,旋即以燎原之势卖疯了。
起初,还只是少数豪商巨贾,效仿郑国公府那「GG球」的主意,斥重金从长安学府下属的工坊订购,巨大球囊上,以醒目彩漆涂刷着「张记绸庄」、「王记酒坊」、「四海镖局」等字号,由数匹健马或驮牛在地面牵引,慢悠悠飘过东西两市、各坊主干道。
飞天球所过之处,万人空巷,仰头指点,那硕大的商号标记便深深烙入寻常百姓脑中。这些商铺的生意果然也跟着红火起来。
尝到甜头的商家更是趋之若鹜。
紧接着,不止是GG。
有那心思活络的货运行,试着用加固的飞关球吊篮装载些轻便贵重的货物,如江南的丝绸、蜀中的锦缎、西域的香料,虽然载重有限,却胜在不走地面,免了车马颠簸与关隘盘查之烦,速度竟也不慢,尤其适合城内或短途转运,虽成本不菲,但「天上来货」的名头本身就成了金字招牌,引得更多行商效仿。
再后来,便是纯粹的「玩票」与「炫富」。
长安城中的勋贵子弟、富家公子,将此物视为最新潮的玩物与身份象征,定制更加精美华丽的球囊,绘上家族徽记或吉祥图案,悬上舒适甚至奢靡的吊篮,带着美姬歌姬、酒肉琴筝,升空宴饮,俯瞰京城,谓之「云中仙游」。
一时间,晴朗之日,长安上空常可见三五颜色各异的球囊漂浮,丝竹笑语随风隐隐飘落,蔚为奇观。
然而,问题很快接踵而至。
先是安全之虞。
有那操作不熟或遇上突发气流的,球囊失控,撞毁坊墙屋舍者有之,坠落伤及人畜者有之,更有甚者,引火盆不慎,点燃球囊,化作一团火球坠下,险酿大祸,百姓起初看个新鲜,后来便是提心吊胆,生怕「天降横祸」。
再是秩序之乱。
飞天球肆意飞越皇城、宫阙、官署、军营上空,虽大多是无心的,却已触犯禁忌,令金吾卫与各路官署紧张不已。
更有胆大妄为之徒,试图借飞天球窥探禁苑或他人宅邸隐私,惹出不少纠纷。
最后是空域之争。
长安上空虽阔,飞天球多了,也难免「堵车」,两球空中不慎相撞、绳索纠缠之事时有发生,轻则损坏,重则坠毁,为了占据更好的「GG位」或观光视野,商家之间、纨绔之间,明争暗斗,几乎要引发地面上的冲突。
民怨渐起,官司频传,御史台的弹劾奏章雪片般飞到李贤案头。
唐历六十九年,一眨眼就入了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