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刘建军真的在把他往算学的方向培养。
随后,李贤又在学府的农学圃温室里看到了光仁,光仁正挽着袖子,和几个同学一起,小心地将一些秧苗移栽到不同的土盆中,盆边插着标注不同肥料配比的小木牌。
他脸上沾了点泥,却毫不在意,一边劳作,一边与身旁一个看起来像是农家出身的学子低声讨论,态度平等自然。
光仁一向精力旺盛,喜好武功,李贤倒是没想到刘建军会安排他在这里劳作农活。
看到光仁和光义都是好好的,李贤心里放心了不少。
但此刻他最担心的还是光顺。
光顺当时是因为酗酒被送来长安学府的,李贤很想知道光顺有没有改变。
最后季贤是在学府后山一处僻静的「观星台」工地上找到光顺的,这地方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工地,粗大的木料堆积在一旁,工匠们正喊着号子,将一根主梁竖起。
几个学生模样的少年在帮忙传递工具,或是在新夯实的台基边记录着尺寸。
李贤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光顺。
光顺并未穿着显眼的锦袍,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青色棉布短打,外面罩着件半旧的羊皮坎肩,头上甚至包了块挡灰的布巾,乍看之下,与周围那些工匠学徒并无二致。
他脸颊冻得通红,鼻尖也红红的,正半蹲在地上,与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工匠头对着头,研究摊开在几块木板上的图样。
李贤稍稍凑过去了一些,略微听见了光顺的声音。
「————刘师傅,您看这曲率,学生反复验算过,若按这个弧度研磨,聚光的效果应当最佳。」
光顺的声音压得有些低,他手中捏着一小块晶莹剔透的玻璃胚料,另一只手在图纸上比划著名。
那位被称为刘师傅的老工匠,此刻戴上了一副奇怪的单片玻璃镜,眯着眼仔细端详光顺指着的图纸,又接过那玻璃胚料,对着天光看了看,咂咂嘴:「李同学,你这图纸画得是精细,道理也说得通,可这玻璃不比木头,硬得很,又脆,要磨出这般精准的弧面,差一丝一毫,看到的景儿可就全糊了。
「老头子我这辈子磨过不少玉器,可这专门用来望远的镜片————还是头一遭。」
「所以才要更小心,反复试。」
光顺眼神发亮,并无被质疑的不悦,「建军阿叔说过,天下学问都从试错中来。咱们先按这弧度磨一片试试,装到那筒子里瞧瞧,若是不成,再调整弧度,或是换种研磨的法子,总归是能成的。」
李贤悄然走近几步,只见他们面前摊开的并非房屋梁架图,而是几张绘制着奇怪圆形剖面、标注了各种弧度和尺寸的图纸,旁边的工作台上,则是摆放着几个黄铜打造的圆筒,几件小巧精细的锉刀、砂石、抛光皮子,还有几块大小不一、未经打磨的玻璃块。
这显然不是在建造观星台的土木部分,而是在制作某种————器物。
李贤心里更好奇了。
望远的镜片?
光顺格外的投入,甚至都没有察觉到李贤的到来,语气雀跃:「这望远镜的奇思妙想,也就建军阿叔能琢磨出来,说是能让人看清极远处的东西,若是真成了,那可是了不得!来,咱们就先按这算好的尺寸,在这块胚料上打个样。」
老工匠不敢忤逆光顺,也或许是光顺态度太过和蔼,点了点头,便小心翼翼地将玻璃胚料固定在一个带有刻度转盘的小巧夹具上,开始打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