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的面容更加清晰。
她似乎是真的老了,或者是病了,整个人看着失去了精气神,苍白的脸上隐隐可见青紫色脉络,衬托得她的面容有些可怖,那目光也不像从前那般锐利逼人。
「瘦了。」她嘶哑地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这几个月————很辛苦吧?」
李贤微微一怔。
「阿娘这短时间虽然一直都待在大安宫养病,但外界的事也听说了不少,大唐————现在很富饶。」
李贤恍然。
原来武墨以为自己这段时间没来探望她,是忙于政务。
李贤刚想说些什么,但武曌却再一次翻身,尝试着坐起来。这次,李贤没能就这么看着,他伸手,将武曌搀扶着坐了起来。
当武墨单薄的脊背落入他手中的时候,李贤心里的第一反应是惊讶。
武曌竟然已经瘦弱到了这种地步,他只是稍稍用力,就将她扶直了起来。
再一次的反应也是惊讶。
武曌的身体竟然已经虚弱到了这个地步,她甚至几乎是将全部的重心放在自己的手上,才能勉强坐直。
最后,才是一丝若有若无的痛惜。
「真像啊————」
武曌忽然就直勾勾的盯着李贤,那眼神里的柔和,甚至让李贤感到陌生。
他从未在武墨眼里看到这样的柔和。
「你和你长兄,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尤其是这双眼睛————」武曌努力的将手擡起来,攀附在了李贤的脸上。
这让李贤愕然。
「我是你的阿娘,亲娘。」武墨又突兀的开口。
李贤瞪大了眼。
「阿娘虽然老了,但我不傻。」武曌的眼神从李贤脸上挪开,望向了屋顶,那眼神很空洞,但似乎又看到了什么,「你自小是什么样的性子,阿娘是最懂的。」
她顿了顿,又接着道,脸上还带上了一些笑意,温和的笑意:「你看阿娘的眼神,就像是渴望吃糖,但却吃不着的孩子。」
李贤抿了抿嘴,没说话。
「但后来有段时间,你看阿娘的眼神,就带上了一些困惑,一些茫然,那时,阿娘就知道,你是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李贤依旧没说话。
「不用怀疑,你是阿娘亲生的,这一点,阿娘比谁都要清楚。」武曌的目光又落在了李贤身上,那眼神带着眷念:「你和你长兄是这么的相似,又怎么可能不是一母同胞呢?」
这次,李贤刚想开口,他脑袋里有太多的疑问了,可武曌却又无力的摇了摇头,道:「你可是想问阿娘为何从小就待你不好?」
李贤想了想,最后点了点头。
这的确是他一直以来的困惑。
虽然父皇跟他解释过,说是因为自己从他那里得到的是宠溺,所以武曌只能在他面前树立起严苛的形象,因为他是天家的子嗣,一味的宠溺是不行的。
但这个理由,也仅仅只是说得过去罢了。
他不是太相信,尤其是听过刘建军的分析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