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李贤决定去接收一下刘建军昨日所说的那些「边角料」。
刘建军存放这些所谓「边角料」的库房位于皇城西南隅,原是将作监一处存放旧料的仓廪,如今被临时腾空,门口有数名金吾卫与内侍省派来的宦官共同把守,戒备森严。
「陛下。」负责交接的内侍省少监躬身禀报,「郑国公留下之物,皆在此库中。国公嘱咐,请陛下亲览。」
李贤微微颔首,示意打开库门。
沉重的包铁木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混合着桐油、皮革与生铁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
库内光线不甚明亮,只有高窗透入的几缕天光照出飞扬的微尘。然而,就在这略显昏暗的空间里,一片令人屏息的景象展现在李贤眼前。
眼前的东西李贤格外熟悉。
因为他曾经就因为这些东西被诬陷过造反。
那是甲胄。
目光所及,库房纵深之处,密密麻麻,整齐划一地矗立着、堆叠着、悬挂着的,全是玄色涂装、泛着幽冷光泽的盔甲!
它们填满了这间巨大库房的每一个角落,一直延伸到阴影深处,几乎看不到尽头!
李贤身后的近侍与金吾卫将领,都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大唐,私藏甲胄是重罪。
因为相比于刀枪弩箭,甲胄更能称得上是战场上的大杀器,一个全身着甲的士兵,在力竭之前几乎不可能被杀害。
毫不夸张的说,只要几百个全身重甲的士兵,就能在长安城内引发一场巨大的叛乱,所以,当初从李贤东宫搜出来数百具甲胄才能将李贤定罪。
而现在,这里的甲胄有多少?
已经有内侍前去清点了。
没一会儿,内侍少监便呈上一份简册,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陛下,据初步清点,此库中所存,乃制式全身铠甲,共计————共计三千套整,在库房最内部还有郑国公留下的字条————」
「呈上来!」李贤抢着打断,直接从内侍少监手上夺过了那张洁白的纸条。
刘建军那独特的字体赫然映入眼帘:「带走了你那么多雷霆卫,我寻思着总得给你留点什么傍身,刚好,当初造威武大将军的时候不小心弄多了一点生铁,我就让铁匠们打了这些铠甲,这些铠甲的图纸在长安学府,你找老王要就是。」
没头没尾,戛然而止的一段话,是刘建军的风格。
李贤嘴角忍不住又泛起一阵笑意。
刘建军离去的第一天,就给自己留下了这么一个惊喜。
他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着将作监、军器监能手,仔细查验这些甲胄之用料、工艺、规制,命兵部、左藏库派人,协同清点入库,另择安全隐秘之处妥善存放。此事————暂不对外声张,库房内外守卫,皆换朕之亲信,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靠近,不得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