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格物者,理智告诉他这是痴人说梦;但作为一个大明臣子,作为一个深知天下饥荒之痛的士大夫,皇帝描绘的这幅图景,让他哪怕只是想想,都觉得热泪盈眶。
北粮南调————
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疯狂?
「陛下————」
宋应星颤抖着开口,声音苦涩却诚恳,「此土虽是稀世珍宝,肥力冠绝天下,臣信了。但这老天爷————不给脸啊。」
他站起身,指着那苍苍茫茫的天穹:「此地霜期太长,一年之中仅有几个月可活草木。小麦、水稻,此乃中华主粮,皆需百日以上方能灌浆成熟。在这里,怕是刚抽了穗,一场霜降下来,就全成了瘪壳,颗粒无收啊。」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泼在了刚刚燃起的热情之上。
周围的那些老农也纷纷点头叹息。
「是啊,万岁爷,地是好地,可天不作美。这地界儿也就种点耐寒的荞麦、
野稗子还成。要想种细粮————那是跟龙王爷抢饭吃,难呐。」
「宋大人说得在理,这是物候天数,非人力可为。」
一时间,悲观的情绪再次弥漫开来。大家都是行家里手,谁也骗不了谁,想要在东北大面积种植传统农作物,确实是逆天而行。
满桂和祖大寿互相看了一眼,眼中也露出一丝担忧。
他们虽不懂种地,但也知道这里的秋天来得有多快,有时候甚至八月就会飞雪。
然而,被众泼了冷水的朱由检,脸上却丝毫不见愠色。
相反,他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好一个物候天数,好一个非人力可为。」
朱由检轻轻拍打着手上的泥屑,在寒风中渡步,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宋长庚啊宋长庚,若是顺天应时就能吃饱饭,朕还要你这工部尚书作甚?」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逼视着宋应星,声音低沉,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天数变了。」
「既然老路走不通,那就换条路走!既然旧粮种不活,那就换新粮!」
「既然天要亡我大明,朕便要带着你们————胜天半子!」
朱由检从怀中极其珍重地取出一卷羊皮舆图,那是他一年多以来,在锦衣卫各种情报汇总之后,命人制作而成的《东北农业战略分布图》。
他把舆图铺在那块大石头上,用两块冻土压住边角,然后从腰间拔出那把尚方宝剑,剑尖直指舆图。
「都给朕围过来!看仔细了!」
「今日朕便在这荒原之上给尔等传授三卷农桑天书」。学会了,便是万家生佛;学不会,便是一地枯骨!」
宋应星浑身一震,他能感觉到皇帝接下来说的话,恐怕将彻底颠覆他半辈子对于农桑的认知。
他不敢怠慢,立刻招呼那群老农围拢过去,将那块石头围得水泄不通。
朱由检手中的剑尖,寒光凛凛,猛地刺向了地图的最南端....辽东半岛的沿海一线。
「第一卷,朕赐名为:沧海遗珠,稻棉并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