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中多是忧心国事、献上农具图谱以利民生的客套言辞。
「哼,腐儒之见!」
董卓嗤笑一声,随手将信递给身旁静坐的李儒,」乱世当用重典,靠这些奇技淫巧,能平定西凉叛军吗?」
李儒接过信,细细读了一遍,又打开木匣,检视其中图谱。
他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异色。
他并未立即评价农具,而是凑近一步,低声道:「岳父大人,此物虽微,或可收拢些羌胡人心,用于屯粮亦不失为一法。」
「不过,眼下确非关注此物之时————」
他声音压得更低:「刚得到雒阳密报,左车骑将军皇甫嵩,不日将抵达凉州,总督军事。」
「什么?!」
董卓猛地站起身,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熊罴,案几都被带得一晃,「又是皇甫义真?!朝廷这是何意?信不过我董卓吗!」
他胸膛剧烈起伏,压抑数月的怒火喷薄而出:「当初将我从河东调回这苦寒之地,说是倚我为国朝栋梁,平定凉州之乱。」
「如今战事正紧,又派个皇甫嵩来压在老夫头上!
他喘着粗气,目光扫过被扔在案上的刘备信笺和图谱,更是烦躁,一把抓起,作势欲投入炭火:「还有这等不知所谓的东西————」
「岳父且慢。」李儒急忙拦住,将图谱接过,小心收好,「此物,即便不用,亦不必毁去。」
「刘备此人,不管真心假意,姿态是做足了。」
「他日若有人问起,此物亦可彰显岳父亦曾关注民生,并非坏事。」
「眼下,我们还需静观其变,专心应对————即将到来的皇甫将军才是。」
青州,济南。
相府之内,灯火通明。
曹操按着太阳穴,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对面的戏志才相对而坐。
几案上堆满了卷宗,空气中弥漫着凝重。
「八县县令同时罢黜,触动利益太深,」
戏志才轻叹一声,指尖敲打着案面,」那些豪强绝不会善罢甘休。」
「明公,他们联合反扑之势已成,我们在济南————根基还是太浅了。」
曹操冷哼一声,眼中锐气不减:「国之蛀虫,罢之何惜!只是没想到,他们的反噬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他并非畏惧,而是深感在此时地,欲行其志,掣肘太多,步履维艰。
正当二人商讨应对之策时,侍从呈上了一份来自东莱的信件和木匣。
「玄德?」曹操微微一怔,接过信函。
他对这位曾与自己并肩作战多次汉室宗亲印象深刻。
甚至两人曾互相引为知己,交换坐骑。
他一直认为对方身上有一股与自己类似的、不甘沉寂的锐气。
展开信纸,刘备恳切的言辞跃然纸上,并附上了那新式型具的图谱,言明愿与天下共享,利国利民。
曹操仔细阅读,又与戏志才一同研究了那图谱。
戏志才眼中露出赞赏之色:「观此物构造,确能省力增效,若在太平年月,于屯田垦荒大有裨益。」
「刘玄德————有心了。」
曹操点了点头,脸上的疲惫被一丝复杂的情绪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