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是公主殿下亲口点名,更是打着觐见陛下、陈述祥瑞的正经理由,如何能拒?
「这————」刘备一时语塞,脑中飞快思索着推脱之词。
那女官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补充道:「刘府君,殿下还让奴婢带一句话。」
「殿下说,刘府君不必忧心。牛校尉既为吾之国丞,入洛之后,自有公主府照料。」
「在洛阳期间,一应起居行止,皆由公主府安排。」」
这话听着是安抚,实则更是强调了公主的意志!
不仅点名要人,连人在洛阳的行程都安排好了!
这是势在必行!
刘备到了嘴边的话,不得不生生咽了回去。
他脸色变幻,最终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拱手道:「既是公主殿下钦点,备————遵命。」
他回头,看向身后关羽:「云长,麻烦你跑一趟招贤馆,将四弟带来吧——
」
与此同时,招贤馆中,那位尚不知自己即将奉调前往洛阳的馆主,正与一位中年文士相对而坐,面面相觑。
「你说你是田军师写信请来的贤才,可有凭证?」牛憨粗声问道,一双牛眼瞪得溜圆。
他暗自嘀咕,莫非是自己「大智若愚」的名声传得太远,怎么总有人想鱼目混珠?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人一面色窘迫,身后还跟着两个半大少年,外加一个稚龄孩童。
这文士年纪与田军师相仿,气质却截然不同。
田军师、沮军师那些人,举手投足间尽是挥洒自如的才情;
眼前这位却像是个被逐出家门的落魄生,眉宇间尽是惶然。
那文士还在支支吾吾,他身后年长些的少年却已按捺不住,愤然开口:「大兄,我早说过那田元皓靠不住!」
「说什么明主出世,机不可失。你偏不听我劝,非要辞去梁父尉的官职。」
「如今倒好,被族老赶出家门不说,连田元皓也翻脸不认人。这下该如何是好?」
文士闻言,脸色顿时涨得通红,急声辩道:「君献!元皓绝不是这样的人!我等不过是尚未见到他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正在安抚幼童的另一位少年,声音渐渐低沉:「况且家中族老不愿继续资助你与瑾儿求学,若全凭我任梁父尉时那点微薄俸禄,如何支撑得起?」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那个乖巧的孩童身上,语气愈发沉重:「再说————亮儿如今已满四岁,也该入学启蒙了————」
牛憨听着兄弟二人的争执,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行了行了,都别吵吵了!」
他粗重的眉头拧在一起,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眼前这两位,虽满面风尘,却都穿着齐整的文士袍,自有读人的体面。
旁边一直沉默着照顾幼弟的那位少年,眉眼间也透着股沉静的卷气。
再听他们话里话外,竟是辞了官职前来投奔————
牛憨心头忽地一动。
如今东莱初定,百废待兴。
大哥刚击溃了管承,黄县全境掌握,眼看春耕在即,最缺的就是能写会算的文士。
这人既做过县尉,管过一县兵曹事务,肚子里总该有点真才实学至少,肯定比他这个粗人强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