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能长久围着一座山?」
那汉子擡起头,眼中似乎有麻木也有无奈。但最后都化作了一声轻飘飘的叹息:「总不能为了我们一个村子的人,让大家都饿死吧?」
牛憨被他这带着认命的语气砸了一下。
是啊,这便是华夏的百姓,祖祖辈辈都是这样,将自己的性命、收成、希望与绝望,统统投入到一场宏大而残酷的加减法中。
他们被迫将血腥的掠夺与冰冷的死亡,简化成一道道算数题。
饿殍是减一,播下的种子是加一;
被抢走的存粮是减数,从地里讨来的活命粮是加数。
他们不算计得失,只算计「有无」。
只要最终,那算盘上还能颤巍巍地得出一个正数——
哪怕只多出一口人,一捧未绝的种子。
便意味着他们又一次胜过了天,熬过了灾年,血脉便能如同烧不尽的野草,在这片土地上,继续延续下去。
牛憨点了点头,猛地站起身,不再多言:「俺知道了。你给俺带路,去那个黑风寨!」
「啊?」那汉子吓得一哆嗦,「将军不可!那伙山贼凶残得很,您一个人去是羊入虎口,带大军去,他们望风而逃,钻进深山老林,根本寻不着啊!」
「牛校尉!」诸葛珪也急了,上前拉住牛憨的臂甲:「万万不可!剿匪非一日之功,若陷在其中,延误了君命,你我都担待不起!」
「当下之计,应速速赶路,寻机购粮才是!」
牛憨轻轻挣开他的手,目光扫过那些面黄肌瘦的难民,最后落在诸葛珪焦急的脸上,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先生,俺心里有数。」
「让他们饿着肚子看我们走,俺做不到。你放心,俺快去快回,误不了事。」
他不再多言,转身喝道:「傅士仁!」
「末将在!」傅士仁应声出列。
「点二十名骑术最好的兄弟,跟俺走!」
他看向那难民,「你带路。」
「这————将军————」
「带路!」牛憨声音一沉,自有一股凛然之威。
那汉子不敢再言,战战兢兢地爬上了一匹空出来的驮马。
诸葛珪看着牛憨翻身上马那如山岳般沉稳的背影,知道再劝无用,只得长叹一声,高喊道:「牛校尉,务必小心!速去速回!」
「先生放心,看好车队,在此等我便是!」
话音未落,牛憨一夹马腹,乌骊马如离弦之箭窜出。
傅士仁率领二十精骑紧随其后,二十二骑卷起一道烟尘,迅速消失在渐沉的暮色与崎岖的山路之中。
山路崎岖,星夜兼程。
在山民的指引下,队伍趁着月色在山林中穿行。
傅士仁等人久经战阵,对于这种小规模突击习以为常,只是默默跟随。
那带路的难民则心惊胆战,不时指向幽深的山坳。
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山腰处隐约出现几点灯火,一座依托险要山势修建的寨子轮廓在月光下显现。
木石结构的寨墙谈不上宏伟,但对于缺乏攻城器械的流民武装而言,已是难以逾越的屏障。
「将军,那就是黑风寨!」难民压低声音,带着恐惧。
牛憨勒住马,眯眼打量片刻。
寨门紧闭,墙头有零星人影晃动,显然设有岗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