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听上去还是不可思议。
但天下第一神偷确实在屡屡创造奇迹,况且此人的来历并不简单,还与真武七子最小的那位俗家姓名一致。
展昭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没有头绪,也就不想了:「去休息吧,多思无益,养精蓄锐,应对变数便可。」
「师兄所言甚是,晚安。」
「晚安。」
两人告别,各自进了僧房睡下。
第二日清晨,精神奕奕的展昭就出了寺门。
晨钟刚撞过第一响,展昭便坐在了刘记面铺,最靠外墙的榆木桌前。
这家铺子离皇城西门不过百步,是夜值禁军交班后最爱歇脚的地方。
粗瓷碗盛着浮着辣子的羊汤面,刚出笼的蟹黄汤包,在蒸雾里若隐若现,跑堂的哑巴伙计来回穿梭,从不多看任何一位食客一眼。
展昭要了碗素面。
色空剑横搁在膝上,僧袍袖口沾了昨夜雨露,此刻被炭火烘出缕缕白气。
他垂眸看着面汤里晃动的晨光,耳畔却将四面声息尽数收拢。
当第五声晨钟余韵散尽时,展昭眉头一扬。
来了。
棉帘一掀,灌进来的冷风先卷进一股酒气,随后才见人影。
那是个跛腿老禁军,灰白胡子结着冰碴,左腿木杖敲地时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跑堂的哑巴一见此人就咧嘴笑,比划著名往灶台后指。
「老周头!」
隔壁一桌的年轻禁军则嬉笑着招呼:「听说你前几日又吹牛,说年轻时就认得督主了,来来来,说给大伙儿听听!」
瘤腿老禁军也不客气,咚地坐下,解下腰间酒壶先灌了一大口:「小崽子懂个屁!」
他特意缩起袖口,露出半截狰狞的刀疤:「看看!看到没有!当年我跟着先帝,一路往泰山,封禅祭天,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年轻禁军故意提高嗓子:「不会是你护了驾,为先帝挨的伤吧?然后当时的督主,记住了你?哎呦呦,那你老怎的现在跟我们吃一个铺子?当不起!实在当不起!」
病腿老禁军显然说了不止一回了,对于这种阴阳怪气也习惯了,哼了一声:「爱信不信,当时的督主还不是督主,就是亲自给老子裹的伤!至今他还念着这份功劳呢,不然能把皇城司的好差事给老子?」
「对对对!夜间执勤的好差事,还是最偏僻的西院!哈哈!」
一群年轻禁军调侃老家伙调侃完了,嘻嘻哈哈地起身离开了。
「那也比外出给人当泥瓦匠强不?」
腿老禁军也不恼,自顾自地把他们的碗筷往边上拨弄了一下,那哑巴伙计恰好将一碗热腾腾面端了上来。
腿老禁军将木杖斜靠在桌沿,枯瘦的手指拢住粗瓷碗,先低头深深嗅了一口蒸腾的热气。
那羊油凝成的白沫,在汤面打着旋儿,辣子红得像是淬了血。
他并不急着动筷,而是从怀里摸出一块馍儿,掰碎了撒进汤里。
馍渣吸饱了汤汁,渐渐沉底,他这才抄起竹筷,沿着碗边哧溜一吸。
「哈—」
面条裹着碎馍入口,喉结滚动时,脸颊上的刀疤也跟着蠕动,像条蜈蚣在爬。
汤碗见底时,他忽然用筷尾敲了敲碗沿,三长两短。
跑堂的哑巴立刻又端来一碗。
这回他吃得更慢,每一根面条都要在齿间嚼够十二下,仿佛在数着什么。
偶尔有汤汁溅到胡须上,他便伸出舌头灵巧地一舔,活像只老猫。
展昭全程慢条斯理地吃着素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等到对方第二碗面下了肚,敲着筷尾要第三碗时,他这才站起身来,朝外走去。
然而棉帘一掀,恰好又有一人要进来。
这个人尚未入内,堂内都为之一亮。
别说跑腿的伙计呆住。
连专心致志对付面条的病腿老禁军,都下意识地扭过头来。
不过众人还未细看,就见对方只是倩影一闪,似乎不满堂内的环境,又退了出去。
小伙计跑出堂内,也只能看到一位僧人的背影,不由地怅然若失地摇了摇头。
来者正是楚辞袖,她此刻施展云水三十六踪,悄然避开来往百姓的视线,到了一条巷子里,看向走进来的展昭,忍不住问道:「刚刚那位老禁军是你的目标吧,我为何不能来这种酒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