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湛方丈微微颔首,待得众僧各自坐在蒲团上,对着展昭和顾临招了招手:「两位来这里。」
顾临上前,合掌行礼:「方丈师伯,小僧初剃度,佛法不精,未立寸功,无资格参与这等议事。」
「未立寸功?」
持湛方丈反问,说话竟十分直接:「昨日潇湘阁弟子入寺,不是戒尽你打退的么,如何是未立寸功?」
顾临一怔:「可那位楚少阁主是戒色师兄敌住的————」
持湛方丈道:「那也不能免去你的功劳啊,如今是寺内危急关头,你莫非不愿为我大相国寺出一份力?」
顾临道:「自是愿意。」
持湛方丈伸了伸手:「那便入座吧,这院内的蒲团只是为了议事之用,并非论资排辈,毋须拘泥于俗世所见。」
四院高层也纷纷颔首,齐齐合十:「请戒尽入座。」
顾临这样的青年才俊,堪比昔日老君观的真武七子,而在钟馗图一案后入寺,这些时日的观察来看,确实有皈依忏悔之心。
哪个宗门把这样的人才往外推,甚至因为资历问题排斥,那才叫愚不可及。
顾临见状倒也不再推辞,取了蒲团,坐在了戒字辈的僧人最后。
展昭上前,十分坦然:「弟子坐哪里?」
「你坐这里。」
持湛方丈伸手示意。
这一回,却让众僧的神情为之一变。
展昭都怔了怔。
因为方丈所示意的位置,赫然是四院首座,那唯一空缺的观音院首座蒲团。
那是持愿神僧坐的位置。
展昭本来是毫不谦虚的。
他自从入大相国寺以来,不仅解决了早课投毒案,避免韩照夜挑唆大相国寺与六扇门冲突,后解决钟馗图,间接引顾临入寺,近来又力压潇湘阁,营救负业僧————
要知入寺初衷,是因为传他剑法的酒道人,曾言欠过大相国寺的人情,展昭这才接受持愿僧人的邀请。
现在算算,酒道人的人情怎么都该还完了,如今自己倒是愿意待下去,那坐一个方丈院的蒲团,又有什么问题?
可直接坐持愿神僧的,就不好了,人家还没回来呢!
所幸接下来,持湛方丈正好说到这件事:「持愿师兄常年云游在外,鲜少回寺,个中缘由,诸位或许不知————」
众僧呼吸为之一静,包括几名负业僧,都凝神细听。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确实难免好奇,在如今大相国寺宗师稀少的关头,为何持愿神僧老是不在寺内,甚至连方丈被天龙教所伤都不回来。
这岂非予外人可趁之机?
然而,持湛方丈的语气中,却带着支持:「持愿师兄所查之事,非但我寺安危,更关乎中原武林的安定一正是当年断魂崖一战后,万绝尊者与天心飞仙四剑客的下落!」
「什么?」
众僧动容。
就连展昭的神情都变得凝重,顾临更是露出焦虑。
身为大相国寺的方丈,既然这么说了,显然与江湖上那种盲目追索不同。
莫非持愿神僧真的有什么线索,才会一力追查下去,至今都不归寺?
关键是照这么看来,万绝尊者和天心飞仙很可能还活在世间,而且前者回归的可能性更大啊!
毕竟如果万绝尊者死了,天心飞仙回归,就谈不上中原武林的安危了,反倒是值得大肆庆贺的好事。
气氛变得压抑起来。
顾临是关心「心剑客」顾梦来,他可是那位的亲外孙,娘亲顾大娘子也一直想要找寻父亲顾梦来的踪迹,可惜不擅此道。
在场的僧人则震惊于万绝尊者的消息。
即便如戒闻这种中年僧人,当年也是去断魂崖,想要观看那场惊世对决的。
许多人哪怕时隔二十年,对于宋辽国战的血流成河,与万绝宫的不可一世,都依旧觉得恍若昨日,历历在目。
以致于提到那个名字,不少老僧便是心潮起伏,难以自已。
在平复心境后,不由地愈发佩服起持愿神僧的坚毅。
持愿当年可是与那个人交过手的,更亲眼目睹了上代方丈,同样也是持愿的恩师,如何坐化的全过程。
在万绝尊者那盖世魔头,已然二十年渺无音讯的情况下,居然还敢凭一己之力追踪下去,实在令人感佩。
而持湛方丈则目光沉静地看向展昭:「持愿师兄素来不收人入寺,却为你破例,想来是云游在外时,遗憾不能坐镇寺中,幸而遇见你这般天资卓绝之人。」
「你既入门,便是承他所愿。」
「过来坐下吧,这是持愿师兄希望看到的。」
展昭稍作沉吟,终于走上前去,在观音院首座的蒲团上,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