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周雄所言,却不如预料那般:「不瞒陛下,老奴是被同门连累的,与旁人无关。
「」
「同门?」
赵祯一怔,展昭也竖起了耳朵。
周雄道:「老奴同门有一位师兄,叫蓝继宗,曾为国朝立功,更屡屡出使契丹,为辽帝所重。」
「嗯?」
展昭目光一动。
不久前玄阴子介绍,蓝继宗是真宗朝皇城里的武学宗师之一,为大宦官莲心的弟子,文武双全,通晓契丹语,曾多次出使辽国,后参与到辽国的佛教之争中,重伤去世。
如果蓝继宗是此人的师兄,岂不是说眼前这个老禁军,也是莲心的弟子?
赵祯不知这点,但稍加回忆,倒也颔首道:「朕记得蓝副都知,皇城司原是由他执掌,不想你们竟是同门师兄弟,后来怎么了?」
周雄迟疑了一下,还是咬牙道:「后故懿文太子病重————」
懿文太子就是前太子,太后的亲生儿子,六年前病逝的那位。
赵祯闻言一怔:「与皇兄有关?」
周雄轻叹:「当时懿文太子久病,先帝得知辽国天龙教,有一秘药专治小儿病痛,命我师兄去辽国取来。」
「师兄不辱使命,取来了药,为此还被天龙教高手所伤,可回来给懿文太子服下后,太子的病体却更重,不久后薨逝。」
「先帝悲恸不已,师兄也觉得无颜见陛下,伤势复发,不久后就郁郁而终了!」
蓝继宗之死,对外宣传是参与到辽国佛教之争,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么?」
展昭目光微动,但眉头又隐隐一动:不对!」
赵祯的语气则变得低沉:「没想到竟有此事,蓝副都知————唉!」
他本想说蓝继宗也尽心竭力了,但又觉得这般说对先帝和前太子都有些不敬,便闭上了嘴。
周雄道:「蓝师兄出了这等事,老奴也无颜留在陛下身边,便想出宫,倒是郭总管念着老奴当年护卫先帝,帮老奴谋了个清闲的差事,苟延残喘至今。」
说罢他又拜了下去:「能得见陛下天颜,老奴荣幸之至,死而无憾了!」
「起来吧!」
本就是先帝近臣,再见到这位情真意切的表情,赵祯的印象很是不错,刚想伸手再度搀扶起周雄,耳畔却传来展昭的声音:「陛下,贫僧这是传音入密,旁人听不见————」
赵祯目光微动,不动声色地听展昭讲述下去:「此人所言,与外朝对前懿文太子病故的记录,有很大的出入————」
前太子病逝,外朝认为,第一责任人是玄阴子。
他那时还是老君观的真玄子,真宗的御用丹师,位比宰执的朝堂人物。
正因为前太子之死,而死前服用了玄阴子的药物,太后震怒问责,老君观想要保,没有保住,这才将其逐出师门,随后换上了这个污名化的道号。
不少人觉得冤枉,比如戒闻之前就说过,玄阴子给前太子服药时,前太子人已经不行了,服药本就是死马当成活马医,结果把罪责算在玄阴子头上,实在不公。
但没办法。
谁让那人是太后呢?
失去孩子的母亲,本来就没有道理可讲,予以迁怒,玄阴子也只能认栽。
但他又隐隐觉得前太子之死另有蹊跷,为了洗刷自己的冤屈,这些年一直在追寻线索。
进展寥寥。
而现在周雄却说,前太子病故,与另一位武道宗师,前皇城司督主蓝继宗有密切的关系。
是蓝继宗从辽国天龙教带回来的秘药,未能派上作用,反倒加重了前太子的病体,最后使其病死。
这就产生了矛盾。
如果周雄说的是真话,那太后要迁怒,也该迁怒蓝继宗办事不力,为何要怪到玄阴子头上呢?
要知那时真宗还未驾崩,天封禅并未结束,道教依旧在大兴。
太后还依旧是皇后,在失去亲生儿子,地位变得不稳的情况下,如果她真的不是觉得自己的儿子之死,玄阴子要负责,完全没必要匆匆向老君观发难。
这些分析,展昭并没有全部传音,只是捡了其中最为关键的部分。
但赵祯也听懂了。
太后当年认为的导致前太子病故的责任人,和此时病腿老禁军周雄所描述的责任人,分明不同。
或许这两个人其实都无罪,毕竟根本原因是前太子年少生了重病,他们已经尽力救治,可过程里产生了如此严重的冲突,就明显掩饰着什么!
有案情?
赵祯面容沉下:「周雄,你是在欺朕年少么?」
周雄半起的身子陡然伏地:「老奴万死不敢!万死不敢啊!」
「那你还隐瞒?」
赵祯肃然呵斥:「朕今日就站在你面前,还不将你所知道的事情,如实交代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