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囚禁的,是你自己的心。」
「所以你其实永远也逃不出去,哪怕有朝一日,入了第二境,修成了丧神诀,也逃不出去。」
幽判老人呆住。
「挺可惜的。」
展昭轻叹一声:「就在不久前,我听一位前辈阐述了宗师的理念,深切地体会到宗师之路有多么困难。」
卫柔霞侧目。
你这样的人,真的觉得难?
展昭话得这么说,并且感慨道:「而对于一位整日困于地下的武者来说,跻身宗师之列,更是远超寻常武者,说一句难于上青天也不为过。」
「但你成功了。」
「在这样的环境里,你不仅突破宗师之境,甚至成为一境的巅峰,如此天赋才华,若是在外界,恐怕早已是名动江湖的大侠,受无数人敬仰。」
幽判老人受不了了,身躯扭动,恨不得主动迎上冰青剑尖:「别说了!别说了!你杀了我吧!」
杀人还要诛心?
太残忍了!
展昭并不是故作惋惜,事实上此人能在这样的条件下走到这一步,根骨天赋确实惊人。
只不过如果换了一条习武之路,又能否成为一境巅峰宗师,甚至更进一步,其实也说不准。
人生际遇往往如此,在绝境下逼出的潜力上限,换了另一个环境,指不定就是另一幅模样。
不过如果给幽判老人选择,他肯定是不愿意过现在这种日子的。
听了展昭的话,他的脑海中也下意识地浮现出自己行走在阳光下,受到万人敬仰的场景,偏偏嘴角淌出的却是黑血————
幽判老人彻底破防了。
「我的一生————我的一生————」
「都被那个人毁了!!都被毁了啊!!」
卫柔霞紧张起来。
她的大半辈子,何尝不是那道黑影毁了?
而今终于能知道,那个藏于幕后的凶手是谁了!
展昭却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稍安勿躁,语气平和地道:「但是你的心底,却又很崇拜那个人,又惧又怕的同时,还在下意识地模仿对方,是么?」
「你——!!」
幽判老人喉间挤出嘶吼,手掌猛地攥紧,眼珠转动间,陷入回忆。
正是这份回忆,让他不受控制地蜷缩起身子。
脊背佝偻如虾,紧闭的嘴巴里面,传出咯咯的牙齿战栗声。
落在旁边的童子眼中,竟和其余的同伴一模一样。
痛苦,恐惧,折磨。
精神上还存有些许的反抗意识,肉体上却已经被彻底驯服,以致于只要想到,都会变成如此悲惨的模样。
卫柔霞不敢问了。
这样的刺激,恐怕对方会直接崩溃,什么都问不出来。
展昭同样在等待,声音里带着安抚,问题围绕着那个人,却又不是直接询问身份,而是旁敲侧击:「你崇拜的,是他可以自由出入于阳光下,有着受人敬仰的身份?」
幽判老人没有反应。
「是他可以肆无忌惮地调用大内密探的权势?」
幽判老人没有反应。
「是他可以拿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武林人士练功?」
幽判老人终于颤了颤。
展昭知道答案了,立刻道:「当年那个人对付老君观,掳掠各大派的弟子时,也关在暗牢里面么?」
幽判老人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回答:「不,暗牢出入都有记录,关在暗牢里面,不可能不被大内密探的其他人发现————」
展昭紧接着道:「既然不关在暗牢,你又是怎么发现的呢?」
幽判老人道:「有练功的痕迹,他在拿那些人练丧神诀,我当时在他身边服侍,那种气息我一眼就能辨认————」
「等一等!」
「当年各派失踪的门人————你们!是你们大内密探抓走的!!」
卫柔霞终于忍不住了,失声惊呼。
当年宋辽战争,妙元真人广发英雄帖,武林各派豪侠踊跃呼应。
结果在正面战场与万绝宫厮杀,死伤无数不说。
那些或重伤,或残废的普通弟子,在回归山门的途中还消失不见。
当时战事为重,不能磨灭士气,五大派没有对外宣扬。
可内部却极为震怒,老君观更是不止派出了一批弟子,结果一无所获。
仙霞派也有两位女弟子在失踪的行列。
不是仙霞五奇,只是寻常门人,但能成为五大派弟子,相较于其余江湖人士,也是出色的了。
再加上仙霞派弟子人数较少,每个人的感情都很深厚,卫柔霞现在还记得她们。
一个叫苏蓉儿,擅长厨艺,烧得一手好菜。
一个叫姬三妹,擅长轻功,曾打趣想做劫富济贫的女神偷。
结果国战之后,两人结伴而行,齐齐失踪在回归仙霞峰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