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主将座舟之上,陆逊独自一人站在楼船顶层,凭栏望着黑漆漆的江面。
身后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不用回头,陆逊就知道此人是司马王濬,也只有他一人可以未经允许不请自来。
王濬递来一袭锦袍:“殿下,夜间江风甚大,免得受了寒气。”
陆逊头也没回,也没作声,王濬惯知陆逊脾性,于是在身后帮他将锦袍披在肩上,陆逊这才伸手将之紧了一紧。
王濬随意找了个话题:“将军可是在想明日军略?”
陆逊道:“不是,西陵此处如何动兵皆在我脑中,哪里还用想?我只是在想来日破蜀之后的事情。真到了那时,反正我也没有官职在身,直接返回陈仓封地著书立作,做我的县王去。”
“三月的时候我收到一封信,是国相诸葛绪从陈仓发来的,他称雍州州中已经给我在陈仓城中修好了王宫,陛下也赐下钱帛、奴仆,令公主从洛阳前往陈仓居住……为将这么多年,如今似乎真到了安稳之时了。”
王濬抿了抿嘴,几番衡量之下,还是没忍住劝说了起来:“殿下春秋正盛,又得陛下信重,如何会起了退隐的念头?”
陆逊长叹一声:“我是将军,从来都非文臣。陛下数年前已经明确说了,封王之后用我掌兵是权宜之计,我如何还能不晓事?更何况天下太平是个什么样子,你当真知晓么?”
“我……”王濬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陆逊道:“我生于灵帝年间,你生于献帝年间,你我相差二十岁,可都不是生在什么太平时节。而且就算天下太平,朝中凶险比战乱却更加可怕。”
王濬道:“属下知晓这些,可当今陛下英明神武,如何允许朝中掀起后汉之时的那些纷争?后汉外戚、宦官、士人争斗不断,大魏可从来没有这等事情!”
陆逊呵呵笑了几声:“陛下的英明神武是事实,可你须知道,朝中这般安稳是陛下为了平定天下的妥协之举。一旦安定,该整治的就是这些大臣们了。
“我已非盛年,陛下不满四旬,这才是真正的盛年。士治,你们这些太学毕业的学生将来才是陛下真正得用之人……”